不管她的過去有多么輝煌,但在如今的這個時代里,威尼斯是一座吝嗇且狹小的城市。
她吝嗇地對待著街道,甚至留不出一個足夠讓汽車通過和行駛的空間,她吝嗇地對待著這里的房屋,每一處的入口都幾乎浸沒在水里。
但是她也有不那么吝嗇的地方。
比如說在房屋上裝點最燦爛最豐富動人的色彩,制造一座彩色的小島;比如說把那些平平無奇的材料換成玻璃,任由這種透明而又耀眼的東西盛放著天體的光芒。
還比如說,她會把自己幾乎全部的地方都讓給溫柔而又款款流動,好像絲綢一樣的河水;還會在自己的島嶼上放牧雪白的鴿群。
以及在自己寸土寸金的土地里,專門騰出一個地方,在水光和廢棄建筑的影子里種滿清香的花草。
“每個威尼斯人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花園。不過受限于地域的狹小,他們只能夠把這些小家伙種在窗子前面。”
威尼斯在繁茂的水草中邁步,她那貓一樣的肉墊安穩地踩在水面上,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所以威尼斯也應該擁有一個花園,這很合理。”女王陛下用看似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翠綠色的眼睛注視著他們,“對吧”
“嗯,您說得對。”相處了太久,已經對怎么安撫這座城市習以為常的馬可波羅發出了習慣又無奈的聲音,“威尼斯應該擁有最好的花園。”
北原和楓正在調試著自己的照相機,而且還在旁邊一邊弄一邊指導著塞萬提斯,一副很想要把對方也教成什么攝影大師的樣子。
“這是可以把時光凝固下來的神器,現在已經量產化了。”
旅行家歪過腦袋,把手里的東西展示給對方看,同時讓他觀察這上面大大小小的復雜按鈕“當然使用方式沒有簡化多少。不過我會一點點教你的。”
塞萬提斯嚴肅著臉,露出一副已經完全了解了的樣子雖然他實際上之前對這個神器可以說得上一無所知。
但是沒有騎士會愿意在自己的公主面前表現出很傻的樣子的,所以他也點了點頭,假裝自己完全聽懂了。
北原和楓注視著騎士臉上滿滿的“放心,我可以”的樣子,有點好笑地彎了下眼睛,沒有拆穿對方小小的不坦誠。
“你看,這個是快門你就當做是最重要的開關就可以了。別的基本上都是用來調整畫面的。這種東西呈現出來的畫面會和我們看到的有點區別當然,如果利用得當的話,也會顯得更美。”
旅行家耐心地教導著他是真的希望這位騎士能夠學會攝影,這樣到了以后,他還能夠繼續注視著這些一去不復返的時光。
歲月是一種過于漫長的東西,他不知道已經活到了這個時代的塞萬提斯會不會繼續再活個幾百年,但是他不希望這個人到了最后,連可以憑吊過往的東西都沒有。
“嗯。”騎士不知道身邊的旅行家懷著怎么樣的憂心,只是認真而專注地看著這些大大小小的按鈕,也看著這個照相機屏幕里顯示的畫面。
照相機拍不到作為城市意志的威尼斯,但卻能看到在她身邊一臉無奈和溫和的馬可波羅。
這位看上去總是熱情而又活潑的年輕人此時正低著頭,目光落在了虛無的某處,看上去似乎是有點無奈的模樣。
他面對著大片大片寬闊的葉面,上面挺出一簇簇淡紫色的花,像是朦朧的水汽和霧,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夠呼吸到身體里。
蘆葦沒有開花,但是有一抹盈盈的粉色涂抹在其中。那是一支溫婉的荷,很嬌艷地在太陽底下盛開著,干干凈凈地給畫面帶上了一點明亮。
好像這里不是綠化面積少得可憐的威尼斯,而是什么世界園藝博覽會的一個展區。
“很漂亮。”塞萬提斯有些新奇地看著這個小小的黑匣子,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這個真的能把這段時光固定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