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遙遠的地方,在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的時間里跳著舞。她踩著紅舞鞋,穿著最華麗的舞裙跳舞,無數人跪下來親吻她胭脂涂抹的臉,癡狂地為她的美貌一擲千金。
但從來沒有人去擁抱她的靈魂。
“北原,你知道嗎”
波德萊爾的聲音響起來,就像是一聲屬于詩人的嘆息“我花很久的時間,我是說在你到普羅旺斯之后,在那段期間里,我試圖理解我對你的感情。”
“你對于我來說是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是愛人。這個詞對我來說是最糟糕的、最惡劣的用來形容人的詞匯,就像是愛情在我的心里是最可鄙最淺薄的東西一樣。”
他們的右手彼此相握著。
北原和楓嘆了口氣,伸手撫摸上對方的臉,最后蓋住了對方的眼睛。
他幾乎能夠想象出波德萊爾在說出這句話時臉上的樣子。
那一定是個悲哀的、孤獨的、但又傲慢到讓人感到刺眼的微笑。
這就是波德萊爾巴黎的詩人和瘋子,孤獨又浪漫的妄想者,深淵里的白日之夢,最艷麗也是最糜爛的一朵花。
“你不是拯救我的人,世界上也沒有人能夠拯救我。不管是雨果社長也好,你也好,都沒法把一個決心掉到深淵底部的人打撈起來。”
波德萊爾把自己的冰涼的手覆蓋在北原和楓的手上,聲音聽上去很慢很慢,就像是在吟唱一首詩。
“當然,你也沒有試圖這么做過,這是我最高興的一點我厭煩所有自以為是的救贖,對我來說,這更像是對我所選擇道路的侮辱。”
他說到這里的時候,眼睛輕輕地眨了眨,很開心地笑了起來,聲音里是灑脫的傲慢
“有太多的人覺得我需要正常了,但我樂意永遠在深淵里。就讓上帝見鬼去吧,我為什么要去遵從祂呢我只不過是撒旦的信徒。”
“聽上去很浪漫。希望我貿然又不禮貌的打擾沒有擾亂你的生活。雖然我覺得除了陪著你,我好像也沒有做過什么”
北原和楓感受著掌心因為對方睫毛顫動而產生的癢意,忍不住笑了笑“所以我們是怎么成為朋友的,這可真是個問題。”
“也許是因為我們很像。”
波德萊爾輕聲地回答。他現在的樣子更像是在念一首詩了“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瘋子們會在第一眼就感受到彼此內心的空洞。”
他把北原和楓的手從自己的臉上挪開,用那對酒紅色的眼睛溫柔而悵然地看著旅行家,看著自己似乎永遠都明亮柔軟的友人。
你看啊,被命運拋棄的可憐人們。
他們如此孤單,如此狼狽,但又在自己的道路上如此驕傲的走著,如此地愛著這個混蛋又糟糕的世界。
我們內心有著化解不開的憂傷與內疚,我們永遠溺死在過往里,我們用他人折磨自己,我們在自己的身上心甘情愿地制造傷痕。
“有時候我會想,你為什么沒有像是我一樣掉落下去。這樣一直走下去會很累的,一只飛著的鳥總有一天會累到飛不下去我之前一直不懂,但我現在也許已經明白了。”
波德萊爾拉著北原和楓的手往前走,一直走到沒有欄桿的盡頭。
在別墅的天臺上,風更大、更冷地吹拂著。
就像是從上個世紀的香榭麗舍的老照片,上上個世紀巴黎繁華的塞納河一路吹過來,在途中早早熄滅了所有的熱度。
他們的頭發都被風吹了起來,在月光下,在風里向后高高地拋起。
北原和楓仰起臉,感覺有一朵來自天空的花瓣輕輕地落在了上面。
那棵倒懸的樹注視著巴黎,不言不語的,安靜又憂傷地注視著,下著沒有盡頭的雨水,像是給自己的棺材釘著釘子。
一顆又一顆。
“因為我還有著某種希望”
北原和楓閉著眼睛,微微偏了一下頭,回答了波德萊爾剛才的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