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和楓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認錯了畢竟誰都很難想象普魯斯特單獨一個人出門的事情。
尤其是他還沒有坐在什么封閉的交通工具里面,甚至連個口罩都沒有戴,就是光明正大地在外面晃。
普魯斯特這個時候正站在巴黎的街邊,很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來來往往的人群,抬頭看著邊上的一個建筑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像是突然感覺到了什么,這個看上去顯得溫和又年輕的青年一下子轉過頭,不偏不倚地看向了北原和楓的方向,碧綠色的眼眸看上去有一種迷離的恍惚感。
普魯斯特除了在和別人交流的時候總會顯得格外的活躍,大多數時間里都是這個樣子。
看上去好像是在隔著一個世界望著這里,有時空割裂般的遙遠距離。
“北原”
他隔著人群望過來,突然高興地喊了一聲,快速地穿過人群跑過來,給了自己偶爾遇見的朋友一個大大的擁抱。
北原和楓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抱緊了對方,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和這個孩子貼了貼臉
“好久不見,馬賽爾。我還以為離開巴黎前見不到你了。”
“誒北原要走了嗎”
普魯斯特有些驚訝地偏了一下頭,臉側棕紅色的長發垂落下來。
他看上去安安靜靜的,眼神帶著一種朦朧的感覺是一看就知道他還沒有從剛剛的走神里面緩過來的程度。
異能力的光芒在他的身后微微綻放著,化作一匹雪白而漂亮的大狼。白狼的脖子上掛著的時鐘此時“滴滴答答”地倒走著,表盤上落著藍色花朵的瑰麗影子,但卻看不到哪怕一朵花。
巨大的白狼端坐在異能者的身邊,大大的白尾巴輕輕地甩動著,那對同樣漂亮的碧綠眼眸安靜地注視著旅行家的身影,頭頂毛絨絨的尖尖耳朵微微抖動。
看上去很有讓人埋進去擼一把的沖動。
北原和楓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對方脖子上的鐘表它看上去并不是正常的表盤,而是寫著從0到21的數字,指針此時正在指著18的位置。
“是十八世紀的巴黎嗎”
他很自然地問道,好像在看到這個數字的瞬間就明白了其中所代表的意思。
“嗯。十八世紀的巴黎,十八歲的少女,在混亂不堪的背景里瞇著眼睛笑著。”
普魯斯特對此也不驚訝,只是把手里的一包種子埋在墻角的縫隙里
“這里在十八世紀應該是一個鐘樓,或者說是一個盤滿了綠葉和花的地方。有小姑娘在底下走,是灰色的裙子她在賣花,應該是玫瑰花,紅色的很亮眼。”
巴黎在十八世紀里還是十八歲。那個時候的她的面孔上還帶著青澀的味道,但是眉眼卻是風情萬種的。
她就這樣叼著一支煙,靜靜地站在巴黎永不停歇的花雨里面,依靠在海邊飄搖的風帆上,慵懶地挑起漂亮的鳳眼,對著你笑,笑到你心甘情愿地成為這座城市的俘虜。
然后她便會給予所有看到她的人魂牽夢繞的一吻,于是富貴綺麗的味道就這樣久久地縈繞在你的唇上。
帶著巴黎城下水道里腐爛的肉塊與老鼠的味道,帶著塞納河污水的惡臭和純澈的波光。
那個世紀是“賣淫的黃金時代”,是最墮落最浪漫最糜爛的香水,是罪惡與魅力共存的少女的惡作劇,是在她無人愿意仔細看一眼的靈魂。
“那個時候的她站在哪里”
北原和楓問道。他問的是那位十八世紀的巴黎,他也知道普魯斯特一定知道答案。
如果要在這座城市里找到最熟悉巴黎的人,那么留下來決定守護這座城市的雨果是一個,和巴黎最像的波德萊爾是一個,剩下的就是這個永遠都在看著這座城市的孩子了。
“她就在鐘樓的頂端,低下頭看著她墮落而愚昧的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