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勒的腳步微頓,聲音里卻透著灑脫“我的確思念這位朋友。但就算是我已經在荒島上隔絕生活很多年了,但我也知道,他肯定會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很好,也很開心。”
“因為他本身就值得這一切,也可以輕易地擁有這一切,更何況還有康德陪著。對吧,我能看得出來,你也認識他。”
他轉過身,靠在一棵葉子還滴著水的大樹邊上,一根手指抵住嘴唇,眉眼微彎,朝北原和楓露出一個可以說得上是狡黠的得逞表情
“那么吃驚干什么我可是七個背叛者里面的智力擔當哦。”
在月光下,這位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異能者的樣子看上去絢爛而又綺麗。一頭微卷的藍色半長發垂下,到發尾蔓延成優雅的綠色,讓人無端想到神秘而幽深的海。
罕見的異色眼睛一個深紅一個正紅,有點像是新鮮或者腐爛的蘋果,與眼眸中歡快而又活潑的笑意有些格格不入。
或者說,的確格格不入。
北原和楓收斂起臉上驚訝的神色,笑著搖了搖頭,解釋道“沒有啦,我倒也不是因為這個驚訝,畢竟去的地方多了,見過的聰明人自然也不會少。最主要的是”
“你給我的感覺和歌德很像,席勒先生。”
他看向對方一下子茫然起來的眼睛,發出一聲很輕的嘆息“真的很像。”
笑起來的弧度很像,眼里友好而又熱情的情緒很像,歡快活潑的語氣也很像,就連在逗弄人時的促狹也很像。
像到什么地步呢就好像隔著時空,旅行家又看到了那只和自己第一次見面時笑盈盈的大灰狐貍,以及對方朝自己和安東尼討要甜品時的理直氣壯和狡黠。
席勒似乎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回答。
于是兩個人就繼續站在半山腰上,任著秋冬日交界時的冷風灌滿衣袖,濕潤的海風把頭發一點點地浸泡到濕潤。
在夜色下,帶著濕氣的水珠和霜露于人們呼吸時悄無聲息地結網,網羅起和這個季節的溫度一般無二的回憶。
“也許吧。我自己都快要忘了。”
席勒露出一個有點倦怠的表情,這是他臉上一個難得完全屬于自己的表情。
或許它在某個時刻也屬于過歌德,但至少北原和楓可以肯定,自己沒有在歌德的臉上見過。
“不,在戰爭剛剛開始的時候,他天天就掛著這么一張愁眉苦臉的樣子。”
席勒似乎猜出了北原和楓在想什么,用有些懷念的語氣說道“喏,一副已經完全失去熱情的虛弱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德國政府虐待他,讓他一個月都不吃甜品呢。”
北原和楓想著自己遇到歌德時對方向自己哭訴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他們后來似乎的確這么干了。”
“哈”席勒發出一聲幸災樂禍的笑,“我就知道他那個吃法,遲早有人收拾他。不過連康德都管不住這個家伙,他肯定有自己的鬼主意說起來,他們的關系應該還是很好吧。康德天天都去蹭飯”
“說到這里,我的確應該羨慕康德一下我可是天天只能吃烤魚配蘋果,他卻可以吃到歌德親手做的當季蔬菜和香腸。”
“上帝都知道烤魚配蘋果我快要吃吐了,不過總比預料中的死了要強一點。不過就算我還在德國,估計也吃不到歌德做的飯畢竟我的白天是用來睡覺的。”
席勒有些自言自語地說道,眼眸中是一種柔軟到近乎于水波的情緒,好像提到這些細細碎碎的回憶本身就是一件足夠幸福的事情。
即使這些幸福本身就已經遙遠得像是在另一個時空里的回憶,即使這些人現在距離他太遠太遠,即使他們已經很久都沒有遇見。
即使他自己也清楚,這只不過是在努力地用過往的幸福暫時麻痹現實的孤獨與傷痕。像是一個人在失去了一切后,只能努力地提起他過去擁有的珍寶。
因為他的現在根本什么都沒有,所以也沒有什么東西可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