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畫像中的人有著與北原和楓一模一樣的黑發,只是眼睛也是純粹的黑色,愈發襯得臉色有些蒼白。面孔沒有他的那位朋友精致,但帶著一種泡沫般的虛幻感。
他的身上穿著的是一件病號服。外面有燦爛的陽光撒在臉上,給他的眉眼添上了幾分柔和的色彩與微薄的生氣。
如果是旅行家站在這里的話,一定能夠吃驚地發現,畫中的這個人和自己上輩子的樣子足足有著九分的相似。
那對憂郁的、好像是泡在冰酒里的玻璃珠一樣的黑色眼睛沉默而又安靜地注視著王爾德,好像是在發出一聲像是蝴蝶那么輕的嘆息。
“噓,北原,別說啦。”
王爾德伸手摸了摸畫像的眼睛,聲音聽上去很輕很輕,帶著幾分對自己藝術品的縱容,只是說出的話帶著輕薄的殘忍
“我這么叫你只是因為還沒有給你取名字而已。不要以為你真的可以從畫像里出來,取代他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哦。你只是一幅畫一副甚至是還沒有他美麗的畫,懂嗎”
“你只是在拙劣地模仿,親愛的。甚至說不上還原他身上那種矛盾而又復雜的美。如果說他是東方精致巧妙的九連環,那么你就是一串頂多有點纖巧的鎖鏈。”
畫家看著這幅畫,突然笑起來“哎呀,你傷心了嗎這可真是抱歉,我是不會在美的面前學會說謊和委婉的。”
他有些愉快地在臥室里轉了個圈,腳步輕快地按照舞步走到了繪畫工具擺放的地方,伸手拿起一支畫筆,輕巧地舉起來,就像是教授舉起他們的教鞭,笑盈盈地開口
“首先,你需要知道奧斯卡王爾德先生的美學第一原則美是至高無上的”
“世界上庸庸碌碌的一切都無法與美比擬,她是如此強而有力地凈化著我們的靈魂,引導我們走向更高處,也是如此地被人類渴求著。甚至連自然它也遵守著美的準則。”
“所以,你”
王爾德拿著畫筆,突然收斂起表情,朝著畫像嚴肅地一指“我覺得就算是畫,也應該有足夠的自知之明,對吧”
“王爾德”
北原和楓的聲音在門外面響起,甚至還帶著點疑惑“你說什么呢飯做好了,收拾一下過來,別冷了你又不打算吃。”
“哦,知道啦,北原”
王爾德沉默了幾秒,有一種氣氛被打斷的感覺,但還是笑著開口回答道。
他把畫筆往房間一丟,抬頭看了眼畫,把畫布重新蓋上去,但是在這一刻,他聽到了這幅畫所說的最后一句話。
“啊,你說魏爾倫啊。”
畫家動作不變,姿態輕松地把畫布放上去“這個有什么好擔心的。”
他自然也是知道北原口中的“魏爾倫”的
畢竟前年鐘塔侍從還因為魏爾倫殺進了英國皇宮,和巴黎公社差點大打出手。他在倫敦也吃到了一口瓜。
按照常理來講,他是應該稍微警惕一下畢竟他不想北原和楓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想他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只想要和對方以最單純的畫家的身份交流。
“但我相信他。”
王爾德歪頭,笑著說道。
盡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相信什么,但是他就是如此地相信著。
近乎無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