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爾德在離別時走得很瀟灑。至少在別人看來就是這樣。
他在一個落滿了蘋果花,落滿了一地細雪的日子里啟程,離開了這個步入盛夏的翡翠之國,去回到那個終日被霧氣籠罩的城市。
這位并不熱愛畫的畫家將繼續帶著他的畫,帶著他對于“美”的追求,去尋找著某種杳不可知的東西。
“等花落完了,就要開始長果子了吧”
北原和楓看著外面被風隨意地卷起來的蘋果花,突然開口問道。
他的手指點在透明的玻璃上面,看著陽光穿過透明的固體,輕盈地落在他的指節,像是一只鴿子那樣歡快地抖動著自己的羽毛。
“的確。”
蕭伯納看著自己的果園,也沒有去打掃落花的心思,只是望著在一棵樹上面蹦蹦跳跳的紅松鼠“不過等果實成熟最早也要到七月份了。如果到時候你還在愛爾蘭的話,我倒是可以寄一些給你。”
這位超越者的語氣里很是帶著點驕傲“我這里的蘋果可是在愛爾蘭都數一數二的。”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就算是為了蘋果,我也要在愛爾蘭多留一會兒時間。”
北原和楓眨眨眼睛,輕快地笑了一聲,把落在自己手指上面的陽光抖落下來,眼睛里倒映著光線在穿過玻璃時折射出的些許七彩光暈。
外面的精靈們找到了新的玩具,他們現在把蘋果花簇當成了降落傘,拽著花朵的莖干在風里面飛來飛去,要落到地面的時候就用翅膀撲騰一兩下,繼續飛起來。
北原和楓光是在里面,就能夠聽到那些輕快而又動人的笑聲。
“也不知道這些本來就會飛的小家伙們為什么會這么開心。”
蕭伯納眼神柔和地看著這些滿天亂飛的小精靈,最后也跟著笑了起來“我看他們現在是徹底忘了要在人類面前隱藏自己了。”
他們已經在這里毫不掩飾地飛了一個春天,看樣子還要繼續飛一個夏天。如果人類還要這么裝傻下去的話,說不定還能飛上好幾年。
畢竟他們就是這么呆乎乎的生物,思維簡單又直白,整天腦子里都是快樂的玩來玩去。
“可是我還是看不見。”
喬伊斯趴在窗臺上面嘟囔著,難得沒有把自己的第二副眼鏡戴上去,但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視野里亂七八糟的模糊色彩“不過他們笑得那么好聽,一定也很可愛。”
他只近距離接觸過一次小精靈,還是在打雷的時候,但那個時候他也只是能看見一團漂亮的光而已,根本看不清對方具體的樣子。
當一個人在本來就近視的同時,身上還患有白內障、角膜云翳、青光眼和結膜炎到底是什么樣的感受
喬伊斯可以為這個問題給出完美的解答視力幾乎完全逼近失明,狀態好的情況下才能夠感知到光線和顏色,大多數時候只能保持一個角度的“可視性”
他必須要用不同顏色的蠟筆、炭筆和鉛筆,在大號的紙板上面寫粗線條的大號單詞。正常的字體只能使用很多眼鏡和放大鏡的才能看清。他需要在晚上穿上一件白衣服來充當反射光線的媒介,好讓自己看得更加清楚一點。
這是別人很難想象的世界,但對于喬伊斯來說就是他視野里面的全部。
“有時候我真的很想給你介紹一位朋友。你們在某些方面真是驚人的相似雖然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但對于這個世界的覺察有著超凡又獨特的敏銳感知。”
北原和楓捋了一把喬伊斯春日青色的頭發,露出一個懷念的微笑,顯然是想起來了那個燦爛又耀眼的友人“不過他性格相對更強硬和危險一點在這個方面,你們又是完全相反的。”
尼采是那種看起來乖乖巧巧的獰貓,但是本質上危險得要命。
喬伊斯則是看上去莊嚴又危險的銜尾蛇,但實際上只會傻乎乎地咬自己尾巴。
現在這只在某些方面顯得格外可愛的銜尾蛇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了“所以我是可以多一個朋友了嗎我真的很想很想和別人聊聊我眼里的世界誒”
蕭伯納不忍直視地挪開了視線,有些懷疑對方完全沒有聽到北原和楓的后面一句話。
重點難道不是危險嗎你那么激動干什么雖然你也挺危險的但是至少也該有點防范的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