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打算去劇院,你也去嗎我剛剛想到了一個很精彩的表演動作,我們可以把昨天的那個大段重新表演一遍。”
北原和楓偏過頭看著對方,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握住對方伸過來的手“那就走吧,下午我還有點事情呢。”
“不行,下午你得陪著我,否則我就讓你走都走不了。”
威廉在邊上嘟嘟囔囔著抗議道,但光從那對閃著光的翠綠眼睛就能看出并沒有生氣。
北原和楓沒有回答,只是臉上掛著微笑朝劇院的方向走過去。
就像是之前說的那樣,旅行家能夠感覺得到對方態度的某些轉變。
最近這些日子,威廉幾乎是在無時無刻地黏在他的身邊,絕大多數時候甚至不想要他離開居住的房子,近乎半強迫似的想要隔離他與別人的接觸,也只有在涉及到劇本的時候才會退讓。
但就算出了門,小鎮里面也總是冷清的,甚至沒有幾個人像是過去一樣熱情地停留下來打招呼。那位賣花的少女也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小鎮里面沒有人對此感到奇怪,他們好像在某個日子里突然變得急急忙忙的,忙到不在乎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事情。
只不過想要把自己留下來,至于嗎
北原和楓輕輕呼出一口氣,望著溫暖的氣體在空氣中凝結出細小水珠組成的霧氣,橘金色的眼睛倒映出雪白的街道與風景,但好像只是在進行一次毫無焦點的眺望。
“威廉。”
他突然開口說道,引得白發的青年有些疑惑地抬起頭看他。
“很冷嗎,我是說這里的氣候。”
旅行家偏過頭,很突兀地詢問。
“有一點,但也只是一點。”
威廉愣了愣,然后突然微笑起來,微微瞇起的眼睛折射出雪地的反光,呈現出燦爛的金綠寶石的色澤“不過也沒冷到凍死人的地步,這么多年都走過來了。”
很多年都走過來了。
的確,埃爾瓦希爾小鎮存在了很多年,在寒風中度過了很多個冬天,已經沒有人還記得這個小鎮到底是在哪一年出現,又存在了多久。
但大劇院在一月份最寒冷的日子里依舊燈火通明著,好像里面的燈火永遠也不會熄滅,不知道來自多少個世紀前的香膏與蠟燭于凝固的空氣中彌漫著玫瑰的芳香。
在這里,聲色荼靡的戲劇還未曾迎來散場,籠罩了幾個世紀的夢也固執地未肯醒來。
就像是自伊麗莎白時期開始,這場灰姑娘的宴會便一直舉辦到了今天,水晶鞋與玻璃燈交相輝映的歌舞在夜色下永不散去,十二點的鐘聲比宇宙的終末還要晚上一百年。
在莊嚴到近乎死寂的時間里,劇院里的戲劇再一次排開,燈光逐一地亮起,如同有無數只存在于過往的幽靈正在默默聆聽。
莎士比亞這次沒有登場,只是坐在最近的坐席上面仰望著那個把自己的生活折騰的亂七八糟的人,看著他身上穿著自己那個時代最為華麗的衣衫,用倫敦方言的歌劇腔念著只有那些戲劇中才有的華麗辭藻。
每當那個人的目光掃過臺下的時候,他總是會露出最燦爛的微笑。
明亮到他好像真的還生活在一個有著無限熱情的年紀里,生命還可以肆無忌憚地燃燒,催促著他做出像是戲劇一樣浮夸的舉動,去在人們面前表現自己的存在。
甚至有那么一個瞬間,連莎士比亞自己都覺得他正在無比年輕地活著
他很年輕,有一個很可愛的朋友,或者說很可愛的貓,他們彼此依偎在一個寒冷的冬天,他們彼此說著故事,望著同樣一場雪。
但事實上,他已經活了很多年,活到甚至有些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