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你知道我在這段時間里面到底想了什么嗎我終于明白了,幸福這種東西就是最毫無必要的東西,也是完全不需要追求的。享樂,只有享樂只有身體片刻的歡愉。”
北原和楓在邊上聽著,王爾德則是用歡快的語調喋喋不休,兩個人一起走在倫敦東區的街道上,而陽光照耀著他們。
“我們有欲望,我們便去滿足,如此我們便稱心如意。”
畫家垂下眼眸,翠綠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耐心地聽著他發表瘋言瘋語的友人,微笑著在對方黑色的頭發上落下一個吻。
類似于藝術家在繆斯女神手背上的一個吻,一種喜愛與尊敬,也有朋友間的親昵。
“我把很多很多的錢丟出去,我和貧民區的孩子聊天并把口袋里的錢到處丟,他們也認識著我,每次看到我都很開心。我也很開心。”
王爾德似乎小聲地快速地說了一個單詞,但在北原和楓反應過來前就微笑起來,并且很得意地大聲宣布道
“我要敗壞這座城市的道德風氣”
他知道享樂主義很糟糕,糟糕到讓人痛苦,但王爾德永遠無法停止這種奢侈的浪費,因為能夠學會節制的人不是王爾德。
“你明明知道給他們那么多錢不是好事。”
北原和楓側過頭,對之前的那個吻沒有什么表示,而是有些無奈地說道。
“有鐘塔在,倫敦死不了人,頂多只是又把錢花光而已。而且,難道北原你以為我會是一位好人嗎不,美和善并不是一體的,美有時候反而會跌到惡的懷抱里。”
王爾德歪過頭笑了一聲,似乎又有點醉,又或者說是在仗著朋友的縱容肆無忌憚地任性,那對漂亮的翡翠色眼睛里有著燦爛的光
“北原,我不想吻你的唇,因為我可憐的腦子里全部都是波西和他生氣的模樣,這就是美與惡的證明。可我愛他,我甘之如飴。”
“我知道。”
北原和楓很耐心地回應,抬頭看過去,橘金色的眼睛里是清澈的溫和,語氣很輕也很篤定“我知道。”
這是一個算不上多好的回答,因為天才和孤僻者總是近乎固執地認為沒有人能夠理解自己,凡是說出這句話的人都是傲慢的討厭鬼。
但是對于見過北原和楓的人來說,這其實是從來不需要懷疑的一句話。沒有人會懷疑旅行家不夠了解他的朋友。
“王爾德先生的罪惡是發現了他的罪惡的人強加給他的。”
旅行家這么笑著說,接著拉住畫家的手,看向遠方。
他不會去質疑王爾德的選擇,不也會去強迫對方改變自己的想法。旅行家從始至終都相信任何一個人都應該擁有做出自己選擇的權利。
而且與其說是王爾德罪惡,倒不如說每個人都能看到王爾德身上的自己。
年輕的、任性的、虛榮的、奢侈的、蔑視道德的、不愿意承認思念的、追求他人不理解的美的、追著別人看來完全不值得的東西無論如何也不肯松手的自己。
畫家是一幅畫框,是一面鏡子,是水面,所以他的靈魂能照出都柏林水中的月亮。
“走吧。還有下午茶呢。”北原和楓用輕快的聲音說道,“今天的天氣可難得的好。”
“是啊。”王爾德抬頭看著天空,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有點像都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