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道路更加陡峭,有不少地方出現了幾乎完全垂直的峭壁,完全就是在逼迫著人來進行一場徒手攀巖的挑戰賽。
但是這一次,前方除了黑漆漆的夜色,還多出了一點溫暖的光。
大概是人類同樣把追逐光芒刻入了本能里,僅僅是這種光的存在就比任何東西都更能給人以一種勇氣,讓人咬緊牙關,忘掉全身四肢百骸涌來的酸痛爬上去。
上面似乎還有攀談的聲音,但是不大。對方似乎也聽到了他們攀爬所發出的聲響,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轉而陷入的是一片沉默。
但是那份光現在已經隱隱約約可以看出是火焰了還是在呼嘯的寒風里跳動著,給人的感覺像是罩上了一層防風罩,散發著那點微弱但是又讓人感動的熱量。
最后北原和楓自己都忘掉了到底是他和納吉布哪一個人先登上了山頂。
他只是感覺在登上來的那一刻感覺兩只腿發軟,身體里面的五臟六腑仿佛被攪成了一團,喉嚨因為寒風的灌入也涌起了腥甜的氣息,就像是嘔著一口血。
心臟跳得很快,讓他的腦袋有些頭疼發暈,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眼睛看什么都有重影的狀態緩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挪動了步伐。
前面是一個巨大的洞口,想來就是火山口,幾乎占據了山頂大半的面積。有些讓人遺憾的是里面全部都是巖漿冷卻后的灰色,看不到有什么光亮滾燙的東西存在。
當然,看到了很可能就意味著要出事了。
而另一邊,火光傳來的地方
北原和楓按了按太陽穴,頂著迎面刮來的風看向那里,結果發現有一大群人擠在一起,一起圍著火堆,都在很有默契地沉默著看向自己和納吉布。
他們身上的衣服大多數都是保暖衣,看不出身份,不過這么多人,是來旅游的可能性應該也很小吧
旅行家有些不確定地想著,同時眼疾手快地拉住快要把自己的大半個身子伸進火山洞口的納吉布,在對方遺憾的哼哼聲中把人抱到了懷里。
不過遺憾歸遺憾,很快少年就被邊上圍著火神神秘秘的那群人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亮亮地看著這群比自己和北原還要快上來的人,趁北原和楓整理包裹拿壓縮餅干的時候湊了上去,非常自來熟地開始嘰嘰喳喳。
“你們好你們也是來這里旅行的嗎是旅行團的人嗎我們是來這里特意看遠方的納特龍湖的當然,這座活火山其實也超級超級美你們是打算在這里吃完飯嗎還有北原路上和我說我這里白天風很大,會把人刮下來,要不要太陽出來后我們一起回去”
那些圍著火堆保持緘默的人中有不少人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似乎想要說什么,但是最后目光都凝聚在了一個始終都安安靜靜地看著火堆、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男子身上。
于是納吉布也跟著他們的目光看向那個人,有些好奇地歪了歪頭。
他感覺這個人的身上有一種自己很熟悉的感覺那種憔悴而苦澀,空洞茫然的感覺。
他在很多人的身上見過這種感覺
那些開羅附近,依靠著撿垃圾才能生活下來的城市居民們;自己被拐到剛果金時被關在自己身邊的同伴;那些因為戰爭變得一無所有的人;那些食不果腹、麻木地咀嚼土壤的人
作為一個十幾歲就從剛果金獨自帶著一只小象跑回開羅的家的人,納吉布見過非洲這片土地上面太多太多的不幸。而在這個有著白發的男人身上,他也感受到了同樣的味道。
這種感覺總能讓人不那么高興。
納吉布聳了聳鼻子,突然有些沮喪起來。
因為每看到這樣的一個人,都說明這個世界上發生了一件任何人都無法挽回的、已經在過去中定格的悲劇。
然后他的手就被北原和楓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