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家知道西格瑪對于馬爾克斯的激烈反應更多來自于建立在“隨時都可能失去”的基礎上的不安和警惕,就像是孩子很排斥自己的家庭新增加成員一樣。
但是很難說他是真的不喜歡馬爾克斯。
“其實這樣也不錯啊。”
旅行家伸手幫忙整理了一下懷里人的頭發,然后橘金色的眼眸
認真地看向他那對灰色的眼睛,里面有著明亮的笑意“說起來,有沒有感覺自己很受人喜歡”
“哪有”西格瑪耳朵很不爭氣地紅了,干脆別過頭去。
“反正我現在一點也不想要和那個家伙一起睡覺”西格瑪捏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忍不住“嘶”了聲,抱怨道,“誰能受得了那么重一個人往自己的身上壓”
馬爾克斯歪了歪腦袋,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開口說道“說起來,我記得有一個人好像就是被壓死的。”
西格瑪“”
“他捕了很多魚,特別是那些魚類繁殖的時期,他會用網捕魚或者電魚,每次總能帶上滿滿一車魚回家。雖然很多人對此不滿,但大家也都知道他是出于生計才這樣的。”
馬爾克斯語氣平靜地敘述道“然后有一天下午,他帶著錢獨自回家,被一輛裝滿魚的車碾過去了。”
西格瑪沉默了幾秒。
他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沒錯,對方這個聲音真的很適合講恐怖故事。
“聽起來像是一個詛咒。”
北原和楓在邊上“添油加醋”了一句,橘金色的眼睛中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在西格瑪“北原你不要助長他這種講恐怖故事的氣焰啊”的眼神下好奇地問道“這是發生在哪里的”
“馬孔多。”
馬爾克斯微微抬起那對淡紫色融合的淺黃的眼睛,眼眸中倒映出熱帶雨林那大片大片的濃綠色,似乎也沾染上了朦朧的水汽,聲音很輕。
“那里下了四年十一個月零兩天的雨。”
最后的那句有些無端,但卻莫名地給人帶來一種悵然的感覺,好像給整個小鎮都籠罩上了一層凄涼的面紗。
“一千七百多天啊。”北原和楓喃喃了一句,目光投向幾乎滲透不進來陽光的雨林深處,“這可比上帝用洪水清理人類還要多。”
馬孔多,這個地方他當然知道。
馬爾克斯的很多作品里面都可以看到這個小鎮的影子,如同一個永恒存在的悲哀和孤獨的意象。但他沒有想到這個世界的馬爾克斯心里也有一個馬孔多。
“但比死去的人少。”
馬爾克斯回答,同時垂下眼眸“別人都說這個很荒誕,但我覺得很正常。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
“那對你來說什么是荒誕的”
北原和楓點了點頭,接著有些好奇地伸手幫對方撿走一片落在頭放上面的樹葉,伸出手在隱約可見的光柱下打量著幾乎透明的脈絡。
雨林層層疊疊地垂落下飛鳥的歌唱,伴隨每一步都走在堆積樹葉上的喀嚓聲,幾乎有一種寂靜的柔和。
似乎是很久沒有被人問過這樣的問題了,馬爾克斯安靜了很久,久到像是故意裝作沒有聽到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