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瑪根本沒有力氣去想別的,就像是一只生下來就沒有嘗試扇動羽毛的飛鳥,自然而然地就忘掉了怎么飛。
做夢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對于掙扎著生活的人來說,尤其奢侈。
最后他用力地抱了一下北原和楓,用力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在黑暗里,四周的樹木高聳,蛙聲一片。
“也謝謝你,加西亞。”
西格瑪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抬起頭,對馬爾克斯也說了一聲。
對方則是眨了眨眼睛,好像雪白的睫羽上面也和雨林的闊葉植物一樣,蒸騰凝固著露水,有陽光在里面被分解和拆分。
他站在無數的螢火與發光的蘑菇里面,面孔被朦朦朧朧的光輝照亮,淺紫黃色的眼睛無比清晰地倒映出這兩個人的影子,然后微笑。
或許是全身太淺色系的原因,馬爾克斯總會給人一種“快要消融”的感覺,就像是他是用世界上所有易逝的、短暫的、美麗到不真實的東西做成的。
他給人的感覺是春天快要來臨時的雪,黎明將要醒來時的夢,太陽快要升起時的霧氣,溫度即將上升時的露水
。
“沒事哦。”他說,“只是你真的很像我的小妹妹。她的頭發也是白色和紫色只不過比例不太一樣而已。”
“在馬孔多雨季的最后一天,她被我的母親抱著走到了海里。”
馬爾克斯側過頭,聲音聽上去輕飄飄的,比飛翔的螢火蟲更加輕盈“她也很喜歡你。至少我是這么相信的。”
加西亞馬爾克斯喜歡西格瑪。
他喜歡對方身上的孤獨,喜歡對方和自己的小妹妹很像,喜歡對方在泥淖里掙扎著想要飛出去的靈魂。
他喜歡西格瑪,是因為他記得自己有一個弟弟是被人忘掉后活生生地餓死,一個妹妹是喝了掉入死掉的鳥的水井的水病死,一個認識的人被螞蟻啃食殆盡,自己的父親是被一道閃電帶來的火燒死,他們的家族血脈里就流淌著孤獨和荒誕的詛咒。
而他知道,同樣孤獨的對方不會這樣,不會和他們一樣有著類似的結局。
“所以,我很高興。”他用輕盈、虛無、但的確在表達高興的語氣說道,“關于你真的很高興這件事情。”
無數的螢火蟲還在起飛,好像氣球松開手后飛到遼闊的天宇里,帶著微小的、但是誰也不可以忽視的美麗的光。
今天的亞馬遜雨林安靜得一如既往,也熱鬧得一如往。
沒有出聲,把對話留給了兩個孩子的旅行家耳邊聽著蛙鳴,最后笑了笑。
真美啊
他是說這場仲夏夜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