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和紫色的頭發沿著桌角垂下,再加上那對閉上的眼眸與清秀的面孔,外面燦爛的陽光與如同凝固黃金的向日葵,構成一副看上去異常安寧的畫面。
北原和楓低下頭幫西格瑪壓平了衣角,目光柔和地注視著對方,然后露出一個微笑。
在亞馬遜雨林中行走的時候,出于行李的便捷考慮,他沒有帶上自己的顏料和畫筆,因此也留下了很多遺憾
不管是仲夏夜的螢火,在樹枝上倒掛的藍綠金剛鸚鵡,在林木的稀疏陽光間傲然抬頭的美洲虎,還是西格瑪和馬爾克斯坐在浮滿螢火的河流邊看著河燈的專注,西格瑪坐在樹冠上丟紙飛機時那對明亮到像是發光的眼睛
但是現在,他倒是可以提起筆畫畫了。
北原和楓對馬爾克斯比了一個“v”的手勢,眼眸彎起,打算把這一幕好好地畫下來。馬爾克斯也點了點頭,饒有興致地趴下來看著,淺色的眼眸里倒映出盈盈流轉的陽光。
說起來,下次北原和楓熬夜的時候,他是不是也可以嘗試把妖精的光粉悄悄抖到對方的咖啡里面
他盯著西格瑪看了幾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把畫板和顏料忙著搬到房間里的北原和楓,然后伸手把一條正試圖爬上桌子的小蛇拎起三寸,淡定地扔到窗戶外面去。
房間里還有幾條小蜥蜴,不過這個馬爾克斯就不管了,甚至還有點想要晚上趁北原和楓不注意,偷偷捉走煮湯。
北原和楓沒有意識到自己以后的活動時間即將面對被消減一大截的殘忍境地,在確定了大致的勾線后就開始調配顏料,心情相當愉快地哼著歌用橄欖油調出了一種輕盈透亮的明黃。
“真漂亮。”他輕聲地說道,然后開始準備別的顏色,打算一層層地鋪上去。先把深色鋪完,再看看怎么把這種明亮柔軟的淺色調點綴出來。
他已經想好了,這幅畫的色調一定是大片大片的金黃,浪漫而又璀璨得像是黃金海,從畫卷溢出,把里面的青年點綴得閃閃發光。
旅行家很專注地垂眸畫上深綠的闊葉,畫上被太陽光烘托得只剩下模模糊糊一片純白的窗戶玻璃,畫上睡在花邊的年輕人,畫上向日葵,還有落在西格瑪臉上金黃色的影子。
馬爾克斯懶懶散散地瞇起眼睛,干脆也趴在邊上,專注地看著向日葵起來,甚至主動湊過去嗅了嗅。
很溫柔的甜香,有點像是太陽。但其實也很像是靠在北原和楓身上時聞到的味道。
聞著聞著,他突然還有點想要再摘幾朵危地馬拉能看到的紅百合,這種像是火焰一樣的花朵有著和單調現實格格不入的熱情,以及幾乎一眼可見的瑰麗。
馬爾克斯其實很少對人表現得那么熱情。
但是北原和楓與西格瑪是不一樣的。
至于哪里不一樣,他自己也不想太過深究,只是單純地想要把自己喜歡的那個世界抱出來分享,就像是抱著一大捧燦燦爛爛的向日葵放到房間里一樣。
反正北原和楓永遠都愿意聽他說關于馬孔多的故事,愿意和他一起聊那個奇幻絢麗的荒誕世界,愿意聽他說各種各樣的故事。
西格瑪雖然總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騙他,但是那種聽故事的亮晶晶的眼神總是讓他想到自己的弟弟妹妹,或許還有童年的他自己。
記憶里在小的時候,他也很喜歡睜著大大的眼睛好奇地問自己的外祖母“這個世界怎么會有妖精呢你是不是在騙我呀”
直到他看到了外祖父在他的院子下面晃悠悠來回巡視的靈魂,并且聊了一個晚上后,他才意識到這個世界上
原來真的有那些看上去顯得荒誕不經、完全不遵循因果邏輯的一面。
拉丁美洲的歷史融合在神話里,甚至本身就是這個荒誕故事的一部分。
就像是孤獨的血液注定要流淌在這個知道世界真相的家族的靈魂里一樣。
馬爾克斯把腦袋靠在自己放在桌子上的胳膊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幅度很小地勾了一下唇角,湊過來用鼻尖輕輕碰了一下睡著的西格瑪的鼻尖。
好想讓他也看到我們家族人能夠看到的那個世界啊。
雖然這個世界代表詛咒,代表這個對理智極度追捧的世界中的瘋子但是它真的看起來很美很美,尤其是對于本身就不被世界接納的孤獨者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