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手中握著提燈,好像就活在某段慢悠悠的舊時光里風吹得很慢,空氣浮動得很慢,連光的影子也是慢吞吞的,鐘表滴答的聲響和夢境被無限拉長。
羽蛇神把自己的身子盤在了走廊的燈上,尾巴和寬大的翅膀一起長長地垂落下來,像是漂亮的綠葉屏風。
馬爾克斯趴在陽臺的欄桿上,淺紫黃色的眼睛專注而認真地注視著街道上的月亮,身上羽毛制作成的坎肩隨著風微微揚起。
他似乎很喜歡羽毛做成的坎肩。
旅行家想到。
“北原。”
青年眨了眨眼睛,突然聲音輕盈地開口,好像不需要回頭也可以確認出到底是誰安靜無聲地站在了他的身邊,還給他點起了有一盞燈那么明亮的光。
“我在。”北原和楓回答,伸手揉了揉對方的頭發,側過頭看著這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孩子,用柔和的聲音詢問道,“不害怕受涼嗎”
“不怕。”
馬爾克斯的回答一向很簡潔,隨后他稍微安靜了幾秒,那對淺紫黃色的眼睛微微抬起,給出了一個幾乎無端的、給人的感覺像是從思維的本能里跳躍出來的詢問
“北原,你是不是看到有風正在吹著這里”
陽臺上面的風很大,是淺金色的風,裹挾著正在另一個經度上演的夕陽吹過來,讓人無端地想起許許多多蝴蝶的遷徙。
“有啊,它們在笑著,在空氣里面張開它們的翅膀,在轉著圈和跳芭蕾。”
北原和楓眨了眨眼,沒有表現出什么意外或者疑問,而是仰起臉,用帶著笑意的嗓音很認真地回答道“哦,它們還坐在葉子上飛,就像是坐在飛行魔毯上的小巫師。”
馬爾克斯側過頭,看見旅行家那對橘金色的眼睛微微瞇起,聲音有著同樣的輕盈,好像看到了那群跌倒又爬起,追逐笑鬧著的精靈。
于是他感覺自己需要笑一下。
白發的青年很短暫地翹了一下唇角,突然想到一個披著雪白的床單飛升的女子,還有哪個日子里馬孔多罕見的陽光。
但這又完全不一樣。
北原和楓不會無端地飛走,因為他從來都不是輕飄飄的,有著屬于真實的分量。光是看一看他那對帶著笑的眼睛,人們就知道,這是一個注定要留在有著許多歡樂與痛苦的人間里的人。
馬爾克斯歪過頭,趴在欄桿上,心情突然好了起來,那對色澤又淺又亮的眼睛瞇了起來,聲音輕快地回答道
“我看不到它們,它們被我眼睛里更多的幻影給擋住了但我看到了天使,至少當年我的鄰居是叫他天使的。”
“我聽博爾赫斯講過不過馬孔多真的有一位天使來過唔,我是說真的有人會把天使關在籠子里”
北原和楓愣了愣,接著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在馬孔多,天使沒有什么值得驚奇的,它每天都在發生怪事。雖然那可能是馬孔多人唯一一次見到天使”
馬爾克斯晃了晃腦袋,流淌著燦爛光華的雪白頭發像是水紋一
樣微微搖晃。接著,他用很習以為常的語氣說道
“外面的人肯定沒有辦法理解為什么會有人把天使關在籠子里,也不會嘗試用燙紅的烙鐵去嚇唬一位可憐的天使,更不會利用籠子里的天使兜售門票不過也說不定呢,畢竟我聽說過贖罪券這種東西。”
“我沒這么做過。”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目光微微垂下,看上去似乎對那位天使有著說不出的遺憾
“其實我覺得他更像是一個老人,只不過長出了一對翅膀而已。他本來要在冬天凍死的,但在籠子壞掉后好像就飛走了,賣門票的那家人因為賺了大錢,也沒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