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把羽毛工工整整地夾在書里,然后合攏抱緊,對這片彌漫著水汽與煙霧的世界微微走神,淺紫黃色的眼睛中倒映出一片沒有界限的模糊蒼白的大海。
其實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對馬孔多的印象會是它的大雨。
明明那座他故鄉的小鎮也有著太陽,而且還是常常過于炎熱的太陽,甚至這也導致了幾次大大小小的瘟疫但他就是把那里和雨無端地聯系到了一起。
這實在是一件沒有理由的事情。但是在這片土地上沒有理由的事情很多,所以馬爾克斯也只是安安靜靜地看了一小會兒,然后就讓自己的思緒飄到了別的地方。
他有點想念在南美洲時總是圍著他念念叨叨的鬼魂了,可能還有點想念蜂蜜蛋糕以前他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吃蛋糕,她總是吃著吃著就忍不住被甜得打一個哈欠,然后哈欠變成了金色的泡泡,炸到桌子上,聽上去有點像是煙花。
以前他們家等了一年就是為了這一聲響,所有的人都會笑起來,包括妹妹自己她腦袋總是昂得高高的,想要把泡泡在落在桌子上之前就吹起來,但是從來都沒有成功過。
媽媽大概是對此唯一不太高興的人,因為每次桌子都是要她擦,所以她會一邊擦一邊說各種各樣的刻薄話。但她從來都不會怪罪妹妹,而是覺得蜂蜜蛋糕里面應該多兌一點水。
雖然多加一點水并不會讓金色的泡泡更好地被從這個世界上擦掉。
馬爾克斯這么想著,于是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把傘拿得更低了一點,用微微沾濕的衣袖揉了揉眼睛。如果不是因為在夏天,他的樣子簡直像是要把自己縮起來冬眠的鴿子。
當然,鴿子大概是不會冬眠的。
他轉過頭,看向回去的路,看到西格瑪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把淡青色的傘,抬頭看著有羽蛇神與群鳥在雨云間穿梭的天空。
那對淺灰色的眼睛有些過于專注地注視著天空,但廣闊的灰白色讓人找不到焦點,看上去幾乎有點像是走神。
“西格瑪”
馬爾克斯眨了一下眼睛,開口說道。
“加西亞。”西格瑪像是才回過神來似的,側過頭看了馬爾克斯一眼,但視線又很快挪開了,像是躲避著什么一樣。
“我才剛到這里。”他嘟囔道,“抱歉,完全沒有注意到你。”
馬爾克斯垂下目光,看了看西格瑪有些濕潤的衣袖與褲腳,雪白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要發表什么意見,但最后還是保持了緘默。
西格瑪是很容易害羞的。
馬爾克斯明白這一點,雖然他總是忘,但這次總算是奇跡般地想了起來。
“沒事。”于是他把傘合攏,站在西格瑪撐著的傘下面這柄傘足夠兩個人一起站著,懷里還在抱著那本書,聲音則是融入在水汽的蒸騰和婆娑的雨聲里。
馬爾克斯抬起頭,看著那些彩色的飛翔的身影朝著越來越高的天空飛去,大部分都已經隱沒在了云層的深處,只是偶爾飛下來展現它們蹁躚的影子。
“你怎么不回去”西格瑪問。
“因為如果你想看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
馬爾克斯思考了幾秒,接著歪過頭,用輕盈的聲音回答“反正接下來我不會太忙,只要再準備一些禮物就可以了。”
西格瑪咳嗽了一聲,像是突然有些不自在。
“我不需要禮物。”他提前聲明道,“就算是我馬上就要走了”
“可是我要給你做一個新的捕夢網,這樣你就可以夢到亞馬遜雨林了。你很喜歡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