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兔子在沙發下面好奇地抬頭看著這兩個人,直到被北原和楓順手撈在懷里,耳朵微微地抖著,還咔嚓咔嚓地磨自己的牙,試圖咬一咬博爾赫斯的頭發或者衣角。
“可是如果沒有再聽完,我又要從頭開始聽一遍了不過有的東西就算是聽一萬遍也不會感到膩。”
博爾赫斯呼出一口氣,然后把腦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目光有點專注,或許還有那么點憂傷地看著旅行家。
“真不幸啊。”他突然說,“我就算是把圖書館里的八百萬本書全部都聽你講完了,但是下一次做夢的時候又要從頭開始聽。雖然很不想承認這件事,但我的確沒有記住你給我講的故事夢里都是這樣。”
“那我就繼續講啊。”
北原和楓垂下眼眸,看著已經把自己癱成一條懶洋洋的魚干的博爾赫斯,聲音里帶著一種仿佛已經習慣了的笑意。
他伸手給對方把帽子戴回去,抱住還不依不饒地想要磨牙的兔子,手指蓋在對方的額間。
“反正我總是愿意給你讀這些書的。”
“我倒是寧愿你早點放棄。”
博爾赫斯嘟囔了一句,雙眼微微瞇起,然后重新扒拉來一疊紙,在上面快速地寫著各種各樣的單詞。其中有不少字母都重疊在了一起,還有的簡直是上下翻飛著和周圍的單詞打架。
他的世界是一堆朦朦朧朧的蒸汽,除了真正的黃色,其余的顏色在他的眼睛中都缺乏足夠的辨識度。所以他既看不清自己到底寫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寫的好不好。
按照常理來講,他是不知道哪些紙是需要燒掉的廢稿,但他就是毫不猶豫地燒掉,動作果決得就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行為其實沒有任何的意義一樣。
但如果沒有意義的話,為什么要寫出來呢
但博爾赫斯好像是從來不會考慮這件事情的人,北原和楓也不會問,于是這就成為了一個很有趣的秘密。
但最后,博爾赫斯把他所有寫的東西,不管是看上去好的還是不好的都燒掉了,在海上的列車還是火車但這不重要出發之前全部都灑到了加勒比海里面。
飄飄揚揚的灰燼像是在煤窖里被毒得昏昏沉沉的蝴蝶和金絲雀的羽毛,很寂寞和浪漫地落下去,沉在澄澈的水里。
北原和楓和博爾赫斯一起看著這一幕。
那個時候正好是夕陽,飛揚的紙灰在日光下有著很耀眼的金色。
“你也看到了,這可不是我不想送給你什么禮物。”博爾赫斯看著這一幕,懷里抱著那只兔子,突然對北原和楓眨了眨眼睛,“而是你自己沒有把他們從火里面搶救出來。”
這位退役的魔術師顯然還對北原和楓講的那個關于賽諾伊人的故事有點耿耿于懷。
“我是無所謂的啦,就像是你說的,我又不是賽諾伊人。”
北原和楓也笑了一聲,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車窗外面的大海。
“對了。”他說,“我和你說過,人的靈魂里藏著書,你想不想聽一聽你的書是什么”
“那我只能說親愛的上帝啊。”
博爾赫斯用懶洋洋的聲音回答“你虔誠的信徒希望你不要通過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折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