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天黑了吧。
天黑了,妖女該出來了。
五點半,陳月香就帶著苗苗坐上了回陳家村的最后一班大巴。
兩邊村落離得不遠,大約兩小時的車程就能到。
就在不久前,江漓接到了陳月香的電話,說自己到了,讓她安心。
安心
她懷疑自己根本沒有心。
福祉村的夜晚,寂靜,安寧。
今天是小年,家家戶戶團圓。
暮色降臨之時,巷子里的人家像是說好了似的,齊齊在門口掛上了印有福字的紅燈籠。
亮光點點,宛如天上繁星,連成一片。
在這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中,有一個人例外。
他叫周來旺,是陳月香丈夫的弟弟。
與周財旺的老實巴交不同,他鼻頭無肉,耳后見腮,一副賊眉鼠眼的樣兒。
平日的作風與他的長相一樣,不務正業,到處闖禍。
周財旺活著的時候就老替他收拾爛攤子,現在哥哥死了,他就把目標轉移到嫂子陳月香身上。
不止要錢,不高興了還拳打腳踢,活脫脫一個地痞流氓。
小年的晚上,周來旺喝醉了。
他搖搖晃晃的走在巷子里,一只手拎著酒瓶,走幾步,舉起來喝一口,再走幾步,換只手拿瓶子,再喝一口。
“媽的,這他媽什么酒跟跟兌了水似的假貨”
“下次,下次去買,老子他媽堅決,堅決不給錢”
說得好像手里的這瓶他給了錢似的。
這時,手機響了。
周來旺慢吞吞的摸出手機,接通。
“喂”了半天,他才發現手機拿倒了。
醉得厲害。
“喂”
“什么歌廳不去”
他整張臉被寒風吹得通紅,腦袋嗡嗡的只想回家睡覺。
“上次那,那娘們,跟老子裝純情,都,都已經,已經出來賣了,還,還不給碰”
“真他媽,他媽的掃興”
電話那頭的酒肉朋友嘲笑他,說他不行。
“你,你放屁老子,老子不行天下就他媽沒有行的男人”
“你們,你們給老子等著老子現在,現在要回家睡,睡覺了,明天,明天晚上,讓歌廳那娘們洗,洗干凈了,老子,老子給哥幾個現場表演一個什么叫給力”
酒肉朋友在電話里的笑聲下流。
被捧上天的周來旺腳步虛浮得厲害,說話的時候一個沒走穩重心往旁邊歪,身子直接撞在了墻上。
“嘩嘩”
寒風中,有幾片像是蝴蝶的東西在舞動。
“啪”的一聲,其中一片飄到了周來旺臉頰上。
他瞇著本來就不大的眼睛,晃了晃神,覺得有點癢,便抓住了那東西。
一張黃色紙錢。
周來旺表情變得扭曲,沖著空無一人的巷子破口大罵“他,他媽的,誰,誰他娘的在,在裝神弄鬼”
除了回聲,就只有風回應著他。
福祉村在小年這一天有祭祖的風俗。
傳說每年這個時候,冥界會放那些鬼魂上陽間見一見還活著的親人。
百鬼夜行,妖魅叢生。
世界上有妖的,妖會吃掉黑夜里還在行走的人。
周來旺是福祉村長大的,自然知道這些習俗。
午夜寒風,他冷不丁打了個激靈,可借著酒勁兒,他挺直脊梁,裝出一副不信邪的模樣,卻加快了腳步往巷尾那間平房走。
那房子是他從陳月香那里搶來住的,很偏,前后沒有人家,周遭只有一片雜草堆。
周來旺走到門口,手剛伸出來,不等觸及院門,衣領就被人給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