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天后蘇城才又回到了劇組。
依舊是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待人和善有禮挑不出任何的錯處，從他那張略顯青澀的面龐上也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永遠都是笑著的無害模樣。
一場戲結束后，天色突然就暗了下來，劇組的工作人員都在忙著收拾東西，拍攝被迫中止。
含笑從化妝間里出來，門打開就看到了縮在角落里的少年。
戲里的妝容早就卸了個干凈，但他的面上還是透著點蒼白，低垂著眉眼，也不管地上臟不臟，就這么抱著膝蓋坐著發呆，目光放空。
天色暗得很快，就這么一會已經烏云密布。
沒下雪，只是飄起了銀針一樣的細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來，模糊了路口的燈光，也模糊了少年的神情。
從含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有些凌亂的一團黑發，像是一只被人遺棄，沒精打采的大型寵物。
他不作聲，含笑也只當是沒看見，抬腳就準備越過。
兩步之后，身后才又傳來少年微啞的聲音，“姐姐，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自己的家人，你會替我感到高興么”
含笑轉過身來，擦著手的動作一頓，“我該說恭喜么”
她笑起來，頂上暖黃的燈光盡數落在她的眼里，一雙黑眸顧盼生輝，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瞧見夜幕之上那一輪彎月。
蘇城呼吸微頓，又垂下頭來，輕扯了扯嘴角，語氣牽強又消沉，像是在自嘲，“姐姐，你真是一點都不關心我了。”
含笑看著他，笑了笑，“你又不是現在才知道這件事。”
“可是以前”說到這，他自己又停住了，抬頭看著面前的人，嘆了聲氣，“算了，反正以前都不重要了。”
他像是突然看開了什么，即使面色依舊是蒼白著的，但眼中神色卻帶著點炙熱。
像是小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具，不管以后怎樣，至少現在一定要拿到手。
風聲越發地緊了，吹得雨水胡亂地拍打在窗檐上，又順著縫隙點點落下，雨水濺起，打濕了少年凌亂的黑發。
現在的他看起來更加可憐了。
“姐姐，如果有一天，我比他們所有人都要厲害了，你會和我在一起么”
他抬起頭，黑眸明亮，純粹的固執與偏執，滿是執拗。
含笑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故意遮擋著的手腕上，細小的疤痕并不明顯。
她移開視線，對上少年投來的目光，冰涼的指尖輕挑起少年的下巴，溫軟嗓音卻透出寒意來，“阿城，你怎么這么天真，我不和你在一起，當然是因為單純地討厭你啊。”
冰涼的雨水落在眉心，蒸發的瞬間像是奪去了身體里所有的溫度。
鼻尖一抹幽香，冷得刺骨。
她用他曾經說過的話來刺他的心。
偏偏還是自己造的孽，無法反駁，只能默默受著。
少年默不作聲，垂下的眸子，目光落在那只柔白纖細的手腕上。
那里光潔一片，不像是他的，傷痕累累，骯臟不堪。
含笑收回手，面上淺淺笑容柔艷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