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提醒她還好好活在紅塵中,雖然不知道許眠那句以后說不定會叫她“媽媽”是否是敷衍,但她起碼有了機會去爭取一下。
動了下手臂,觸到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垂下眼,映入眼簾的是竟然許眠略顯疲倦的側臉,趴在病床上,睡著了。
蔣漣眼眶瞬間就紅了,熱熱的淚水順著眼角往下滾落,情不自禁的抬起手,用不太舒服的姿勢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許眠的臉龐。
真實的觸感提醒她不是在做夢。
她做夢也不敢奢望睜開眼第一個看見的人,會是許眠。
她的前半生被老天無情捉弄,想要無欲無求、得過且過熬過后半生時,老天突然良心發現,彌補她么
蔣漣含著眼淚仔細打量許眠。
從眉眼之間,還是能找到她襁褓大小時的影子。
不禁想起當年,蔣漣還太年輕的時候,尚且不是個稱職的母親,懷著許眠的很長一段時間都處在驚慌之中,后來直到許眠在腹中開始胎動,一日比一日動的厲害,一日比一日有存在感,尤其到最后許眠的父親離開這個世界,唯一能夠支撐她堅強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期待幾十天后許眠來到這個人世間。
她每個徹夜難眠的漆黑夜晚,也唯有在許眠蹦迪似的胎動中得到短暫的平靜。
許眠動的越厲害,她就越欣慰。
現在回想起來,還真羨慕那九個多月,因為唯有那幾個月,她跟許眠是緊緊拴在一起的,無論白天黑夜,每時每刻這一顆幼小頑強的生命都跟她血脈相連、不可分割。
后來她出生,就鮮少有那么溫馨、安詳的時刻了。
雖然后來蔣漣又有了柔柔,有了另一個孩子,但許眠帶給她的那份初為人母的感受是永遠無人可替代的。
否則,她也不會靠回憶過去支撐自己那么多年。
不過她很理解許眠的所作所為,因為許眠在她肚子里的那段時間,是沒有記憶的。
她不記得自己第一次踢母親的肚子,不記得幾個月來母親隔著肚子與她低聲聊天,不記得無數次用力踢揣時溫柔手掌的安撫,不記得從狹窄的產道擠出來時的第一聲哭泣,更不記得第一次吃奶時耳邊低聲哄她的聲音。
不過這些都不是許眠的錯,因為每個母親對孩子的那份愛,只有母親自己知道。
就算有一天小孩做了母親,她也只是把曾經母親對她的愛轉移給自己肚子里的小孩,無條件不求回報的往下一代傳承。
母愛這件事,一直都是單向的。
蔣漣清醒之后許眠就要離開,臨出門蔣漣問許眠能不能經常來看她,許眠想了一下,坦白說“我不想我媽傷心她一直害怕我知道真相后會對她不聞不問,所以最近身體也不好。”
蔣漣嘴角的笑僵硬在臉上。
不過她很快表示理解,語氣仍舊溫柔“我從來沒想過把你從許家奪走,而且你不是三歲小孩,也不會任由我們怎樣就怎樣讓你媽媽放心。”
許眠沒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