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朝后退了兩步,把自己隱藏在干枯的灌木叢后,為了不被發現,他甚至蹲下后把自己縮成一團。
葉舟的視力很好,即便隔著這么遠的距離,他也能看清那兩人的衣著。
破爛的麻布衣服,已經破得看不出原本模樣,骨頭像是要破皮而出,像是還能喘氣的骷髏披著幾塊破布,蓬亂的頭發遮住了他們的臉,赤腳站在滿是沙土和石塊的地上。
這兩個互相支撐著,把對方當做自己的拐杖。
葉舟能聽見他們的叫門聲,但并不大,如果現在他在超市里一定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那聲音粗糲沙啞,讓人分不清男女老少。
又觀察了半個小時,葉舟確定這兩個人無害反正絕不是他的對手后,他才重新站起來,朝著兩人走去。
草兒覺得自己快死了,她曾聽人說,如果尿不出來,那這個人就快死了。
她掰著手指數,這十多天她只尿了五次。
她和家人互相拉扯著,遇見施粥的攤子就撲過去,看到城門就想往里闖,但粥里沒有米,守城的官爺不讓他們進,她爹就是在那時被官爺一刀捅死的。
大弟弟因為搶糧,被人殺了。
再后來,她的小妹妹被娘扔了。
二妹妹被娘賣了,換了一捧沒脫殼的麥子。
她和娘也不知道該往哪兒走,她們不認得路,又沒有力氣,慢慢就跟不上其他人了。
娘說進森林的時候,草兒也沒阻止,而是跟著娘一起往森林里走。
總歸是要死的,娘想找個像家鄉的地方死也是應當的。
娘死了她也活不了,那就一起吧。
她們餓了就扒樹皮,渴了就嚼草根,她們已經不知道饑餓是什么滋味了,因為飽足這兩個字離她們太遠。
她們漫無目的地朝前走,等累到走不動的時候,就可以閉眼了。
在她快倒下的時候,娘卻突然爆發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她拉著她,扯著她,伸長脖子朝前探去,娘聲嘶力竭地喊道“草兒前頭有人家有屋子”
草兒連滾帶爬的和娘一起朝前跑去。
她不想死
她想活下去
然后她就和娘一起來到了眼前這棟大屋子跟前。
草兒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的屋子,它那么大,那么方正,比家鄉地主老爺的屋子都大,但她沒有看到瓦,也沒有看到磚,這屋子像是掏空了一塊巨石,渾然一體,找不到一處用于銜接的地方。
屋檐上還有塊牌匾,但草兒不認得上面的字。
她和娘都不認字,家里只有爹認字,但也只認得他自己的名字。
她們不斷的敲門,從白天敲到黑夜,耗盡了所有力氣,原本的欣喜若狂也變成了更大的絕望。
可她們不敢坐下,似乎一旦坐下,她們就要死了。
“娘我餓”草兒靠著娘,娘也靠著她,她用最后的力氣小聲呢喃道,“娘回家去回家去”
草兒記得家鄉村頭有顆大榕樹,他們家就在那顆大榕樹后頭,爹娘種著地主家的田,地主老爺是個好人,只收他們六成佃租,家里雖然窮,但餓不死人。
她還能帶著弟弟去給老爺放牛。
二妹妹會在家里做飯帶小妹妹。
弟弟說他想到鎮上去,去學門手藝,將來當個木匠,他黝黑的臉上滿是少年人對未來的向往,他害羞地對她說“等阿姐以后嫁人,我給阿姐打嫁妝。”
她又想起弟弟沖她說“我去我過去你讓娘別把小妹扔了我會帶糧食回來”
他沒能回來。
她的弟弟被一塊石頭砸破了腦袋,緊握的手被人掰開,手指縫隙里有餅渣。
一塊餅而已啊她弟弟的命,不值一塊餅
“回家去”草兒念叨著,不斷重復著;“回家去”
家里沒有痛苦,沒有饑餓,沒有死亡,沒有紛爭和鮮血。
在家里她是嚴厲的長姐,她有老實肯干的父母,乖巧聽話的妹妹,想去鎮上干活給她打嫁妝的弟弟,還有吃奶的妹妹。
那時候是多好,多好的日子啊
草兒覺得自己撐不住了,她想閉眼了。
就在此時,一道強光突然從背后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