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涵眨了眨眼睛“十二萬的額度并不大,正常情況下,律師職業責任保險可以完全賠付,即便保險公司評估下來不能賠付全部,剩下的缺口也不大,完全不再需要用借網貸這種最差的方案來解決。”
別說程俊良睜大了眼睛,就是齊溪和顧衍也都有些意外,他們根本就沒往這條路上想,根本沒想到律師還有職業責任保險。
顧雪涵一看幾人臉上的神情,自然是明了,她有些沒好氣地瞪了顧衍一眼“你想出之前那個辦法,肯定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聰明得不行吧怎么就不想想別的是人就會犯錯,承認錯誤承擔后果也沒你們想的那么糟糕,律師和醫生這種高危職業,本身都有相應職業責任保險兜底。”
雖說如此,但程俊良還是有些遲疑“可可我怕萬一我和帶教律師一說這事,我這份工作就不保了,而且萬一要用到他的職業責任保險,一旦出險,對他之后的保費多少有些影響吧,說到底是我牽連的他”
程俊良這席話,成功讓顧雪涵挑了挑眉“你但凡能把你對帶教律師的愧疚挪給你的客戶,你也不至于之前那么想逃避責任了。”
顧雪涵恢復了嚴肅的表情,看向了程俊良“不論你的客戶后續操作怎樣,是否有存了訛詐你的心,至少你弄丟借條原件在先,你對你的客戶仍舊應該心懷愧疚,因為人心不能試探,是你給了她訛詐你的機會;但你的帶教律師反倒并不無辜,第一,他沒有對你做出風險提示,沒有告知你千萬不能收取客戶的原件;第二,他因為輕視這個案子,覺得太小太簡單,所以過程中沒有來跟進,全部丟給了實習律師的你。”
程俊良還是很局促,手指緊張地攪著衣袖。
顧雪涵的語氣很平靜,但話語卻很有分量“帶教律師是半個師傅,本身就應該對你進行指點,畢竟每個律所,一旦是分成制的,帶教律師都是對自己手下實習律師的案件收入抽成的,你做的案子錢要分給對方,難道對方就想光拿錢不承擔責任天下有這種好事”
對于程俊良遲疑的神色,顧雪涵了然地輕笑了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覺得這樣得罪自己的老板,可一個實習律師應該有實習律師的擔當,一個老板也應該有老板的擔當,否則他憑什么配做老板”
程俊良像是被說動了,終于鼓起勇氣道“那顧律師,您能幫我去溝通嗎”
既然顧雪涵決定接這個案子,她作為律師確實可以代為和轉變身份成為委托人的程俊良去溝通,然而出乎齊溪的意外,顧雪涵拒絕了。
“不行,這件事需要你自己先去溝通。”
程俊良的臉色果然垮了下來。
“我知道很難,但是作為律師,作為一個人,人生在世,就有很多不得不硬著頭皮也要去做的事,有即便羞愧難當也要去承擔的責任。你如果還想保住這份工作,那你就應該先行自己知會你的帶教律師,并且和他溝通,一來這才是尊重對方,也能表現出認識到在自己錯誤的誠意,二來,你是不是也把你的帶教律師預設到你的對立面呢他很可能知道這事后,會選擇和我一樣的處理方式。你甚至根本不需要我后續的介入。”
顧雪涵這次是相當語重心長了“程俊良,既然你選擇加入了那位帶教律師的團隊,那你也應該尊重和信任這個團隊。律師是可以解決很多糾紛,但不能解決所有的糾紛,因為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本來就十分微妙,你這個案子我接,而且不收費,但需要在你自己和帶教律師溝通無果,對方拒絕幫你解決以后。”
程俊良最終被下了最后通牒,雖然很艱難,但在顧雪涵的娓娓道來里,他終于也堅定了信心,決定直面執業生涯里第一次重大失誤,先和自己的帶教律師坦白一切,再商議怎么處理這件事。
程俊良一走,顧雪涵卻沒讓齊溪和顧衍馬上離開辦公室。
顧雪涵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能一下子想到對方沒證據證明程俊良弄丟了借條原件,這算是職業病一般的條件反射了,聽起來好像很專業,看起來也能甩脫責任不認這十二萬。”
“但生活里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用法律思維去解決的,法律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我們做律師的,切忌一定要警惕這一點,不要總是把任何事情簡化成做法律案件分析題。真正的好律師,一定是人情通達的,能體悟代入當事人,所以你們要去經歷,經歷越多人情世故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