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知廉攏袖恭立一旁,鬢發霜白,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他朝著袁蒼行禮,沉沉低郁地嘆息道“老身無話可說。”
袖香破口大罵“楊知廉不要忘了公主是如何待你的你和崔九,還有那些朝臣,你們全部都是”
借著水鏡親眼看著這一幕的望凝青心中一冷,心知不能再讓袖香繼續說下去了,再這樣下去,她的老底都要被揭穿了不可。她忽而想起袖香體內蠱蟲的母蠱還在自己手里,便抬手取下耳朵上的耳墜,將銀扣一擰,從中捏出一只胖嘟嘟的肉蟲,用力一握。
水鏡中,正在指責楊知廉的袖香忽而覺得心口一痛,那鉆心的痛楚令他還未出口的話語盡數卡死在咽喉。他痛得跪倒在地,冷汗浸濕了衣襟,可他只能死死地攥緊心口的衣物,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這是怎么一回事”袁蒼心中一驚,快步上前查看袖香的情況,蕭瑾卻是目光一沉。
從踏進公堂便一直都是一副滄然面孔的楊知廉與崔九見袖香如此,卻是忽而變了面色。楊知廉嘴唇微微顫抖了兩下,閉了閉眼,蕭瑾和楚奕之望著他,卻發現他的神色與其說是驚懼,倒不如說是明了了何事般的悲痛之意。
“老身不可說。”
“臣,不可說”
楊知廉和崔九齊齊朝著袁蒼和袖香的方向跪下,不知道跪拜的是袁蒼,還是那藏在袖香身后不可言說的那個人。
“是不可說,還是不愿說”蕭瑾手持羽扇,緩步踱到兩人身前,“楊老,你可要想清楚,有什么冤屈自當速速說來,否則悔之晚矣。”
悔之晚矣,悔之晚矣他早就悔之晚矣了。
如果他們能早點察覺到長公主背負的一切,早點察覺到公主的身體早已沉疴日重,是不是是不是一切都還有挽回的契機
楊知廉目光渾濁地望著跪倒在地的袖香,仿佛隔著他看見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明明是錦繡山河開出的艷麗牡丹,明明不過是常被世人掛在嘴邊、難成大事的“婦人”,可那如雪松般凌寒而立、風雨不屈的背影,卻讓人不由得心悅臣服,恨不得為她肝腦涂地。
公主不讓說,那他自然會將這秘密帶進棺材里。
哪怕會為此而抱憾終身,亦不言悔。
渾濁的老淚,一滴滴地落在手背。
“老身,無話可說,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