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飛真君上了露臺,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見秋意泊屈指一叩案幾,輕描淡寫地道“坐。”
淵飛真君心中一頓,心道小少爺說的好生理直氣壯,仿佛他才是白岐山之主,而自己是今日上門來的客人一般。
但他居然還真的就坐了下來,甚至還想和小少爺道聲謝不為何就看侍立在旁的陽神器靈,尤其是那雙血紅的眼睛掃來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德不配位,甚至有些坐立難安。他在心中默念三遍不能少見多怪丟人,這才放松了下來。再看小少爺,卻發現小少爺已經無比放縱的躺在了椅子上,就著這個姿勢欣賞著天空中的美景。
淵飛真君也不禁抬頭望去,這一看便有些訝異居然是云影那老王八親自動了手
那老王八仗著自己是道君,偏偏又好臉面,三天兩頭到他白岐山來挑事,就等著他哪日忍無可忍與他動手,那老王八才好明目張膽的削他一頓。既然是要找由頭合情合理的削他,那老王八才不會親自動手,否則傳出去怎么說都是老王八不要臉,以強欺弱,以大凌小,堂堂道君居然直降身份對著個真君率先動手,丟人。
故而那老王八來,也就是擺擺龍門陣,沒想到今日真的動了手
夷光真君的劍訣,他是領教過的。無論是放在何處,也能算得上的首屈一指的功法,當得一宗一門不傳之秘,可就算如此,也還沒到要那老王八親自動手的地步忽地,淵飛真君駭然道“夷光道友,可是有所機緣”
方才粗粗一看自然是看不出其中端倪,如今再看,卻見這劍氣與白日里所見已經大不相同,他也說不上不同在何處,只觀劍氣,便生出了一種輕松愉悅之感,仿佛游者漫步,興致來時便踏歌而行,興致去時便甩袖離去。
小少爺白日說的那幾句總綱,他是聽到了而且也記下來的。雖說只有那幾句總綱也修不出什么來,可總是對這劍訣有了幾分認知,夷光真君白日用這劍訣還浮于表面,到了晚上便有了幾分真意,這可不是有所機緣
溫夷光微微側臉來看,他的眼神素來平淡,如今更是帶著一點幽然的飄忽之感。恰有風來,吹得他鬢角碎發狂舞,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少爺見我用的不好,指點了我兩句。”
此話一出,秋意泊就知道溫夷光至少也是個半醉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半醉哪里能一口氣說出這么長一段話來
話又說回來,這什么毛病好歹也是大乘真君,一杯迷仙引就半醉,丟人不丟人現在有他在身邊還算好,萬一哪天被騙出去不小心著了什么男妖精女妖精的道兒,哭都沒地方哭去。
秋意泊漫漫地想到那就把這一條記下來,和秋懷黎商量商量以后宗門能不能定時開個談會,把弟子們的酒量練出來。雖說大家都是修士,有心防備之下是很難醉的,但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自己的酒量好了,不管有心無心,都方便得很。
小少爺還有這能耐
淵飛真君聞言立刻轉頭看向了秋意泊,只見秋意泊微微側過頭去,那煞氣騰騰的陽神劍靈便將酒壺口送到了他的唇畔,清澈的酒液自壺口流出,淡色的唇瓣被酒水一沾染,便顯出了幾分濕潤的紅意,有一種不動聲色之間的咄咄艷色。
淵飛真君一愣,不由多看了幾眼,便見小少爺抬眼望來,燭火在他眼下投下了細碎清淡的陰影,便襯得那雙眼睛越發得深邃,如雪夜月光般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讓他呼吸一滯。
月下見美人。
好幾個呼吸之后,淵飛真君才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拱手道“小少爺好生厲害。”
美則美矣,不過是皮囊塵蛻,喜歡的多看兩眼也就是了。淵飛真君注意到他那副平淡的目光,與夷光真君有幾分相似。他心中一驚,小少爺那等好整以暇地看著漫天劍氣,那等司空見慣的神態是裝不出來的或許真的是見多識廣,便是境界不夠,眼力也足
雖然是這么想的,但淵飛真君突然就覺得小少爺仿佛從一個跋扈囂張的世家少爺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深邃恐怖起來。
秋意泊隨口道“稱不上,不過是好的見得多了,就見不得差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