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時節,皇家浩浩蕩蕩的儀仗隊出發前去了“匯瑞峰”,沈離也隨同在了其中。
雨花寺。
寺院的皇家牌匾金燦燦的,在陽光下流光溢彩,奪目非常。
整座檐下都裝上了細篾卷簾,一片片高低錯落垂掛著,迎著光,隱約透出對面歧伸的兩三枝翠竹來。
正殿內供著一座鎏金鶴擎博山爐,爐頂有青煙裊裊升騰,那煙又輕又細如同弦絲,卻繃得筆直,大有上青天之勢。
天子駕到,一眾僧侶自然是遠接相迎。
宣德帝進了正殿,站在黃柏木的平頭案前,四周飄散著龍腦香的香氣。
“今年皇后常常染病,多虧老天保佑病體轉安。所以,今年的洗佛節務必要辦得隆重一些,你們寺院里都準備好了吧”
住持頷首答道“陛下所言極是。洗佛節乃是鄙廟一年到頭的頭等大事,須臾不敢馬虎。實際上,在錢皇后患病時,本寺院每天都在為娘娘念經祈禱,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爐香。今見皇后娘娘病愈,真是可喜可賀。”
“阿彌陀佛,有勞師傅們了。”宣德帝雙手合十,沖著住持道了聲謝,他身旁就是被裹在松軟的裘絨里的錢皇后。
錢皇后久病出寀,即便還沒到冬日里,也是凍得渾身酸疼,一動也不想動。
如不是洗佛節乃是重大節慶,宣德帝也不會帶上他。
“這后山原是當年太宗時期圍獵的獵苑,如今都賞賜給雨花寺作為香火地吧”
宣德帝吩咐著,住持聽了禁不住大喜,連連扣血皇恩。宣德帝已經扶著皇后的手逶迤著朝廟內而去。
山門早預備好了龍車鳳輦,宣德帝伴著錢皇后落座,其余人包括太子都跟在后面行走。
過了天王殿,大雄寶殿、藏經閣,便是后堂了。
那里早已經時一片流光,二十盞珍貴的琉璃百花宮燈。
琉璃宮燈乃番邦所貢,通體晶瑩剔透,最是珍貴無比,里面點上最好的脂蠟,在夜里點燃宛如皓月流星,流光溢彩,奪目非常。
琉璃宮燈之前,是四個手持紅紗宮燈引道的太監,宮燈后是一座精美華麗的鳳輦,鳳輦四周擁簇著無數宮女太監。
更深露重,夜色深沉。
雨花寺陷入靜謐夜色之中。
沈離跟隨著來到后殿,按照分位分到了一間廂房。
寺院里的小和尚為她端來了剛剛烹制好的香茶,沈離慢條斯理捏著茶盞抿茶,打碎的茶沫子變成了墨色的濃湯,即便與水渾然一體,也還是能看出虬結不均的分布。
細品一口,齒頰間有厚重遲滯的澀感,像藥。
沈離知道這是南茶,茶湯高雅。不過雖是南地人,但沈離卻不喜喝南茶,嫌苦。但心中也敬佩南茶苦得坦坦蕩蕩。
轉過手,她將茶盞放在小幾上,抻了抻膝頭的褶皺,瞥見房間里的蠟燭將要燃盡,于是吩咐還沒走的小和尚道“蠟燭要滅了,你換只新的過來。”
“是。”
小和尚應答著離開了,過不多時拿來了根新蠟燭,卻發現怎么也點不著。
小和尚莫名蹙緊了眉頭,奇怪道“怪了,怪了,寺院里的蠟燭怎么個個都沒有捻子”
蠟燭沒捻子怎么能點著
沈離也心中奇怪,說道“拿來本宮看看。”
結果蠟燭一看,果然如小和尚所說的那樣沒有捻子。
她感到詭譎,忙問小和尚道“外面的護衛是誰值夜”
小和尚回答道“好像是昕王爺帶著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