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義飛和謝元都看向了他,可是沈留禎只是抱著袖子看著天,臉上沒有半點悲傷的表情謝元和關義飛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沈留禎感覺到了身邊人的沉默,轉過頭來看著他們,瞬間知道了他們心中所想,于是很坦然地說
“看著我做什么因為沒有見過,一點可供回憶的都沒有,我拿什么難過”
關義飛聽聞,有些動容,也像他一樣望著天,似乎在回憶著什么,過了一會兒說
“照你這么說,我一時都分不清自己幸運還是不幸了。”
他頓了頓,說“我是個雜種。”
謝元和沈留禎神色都有些不自然,謝元有些猶豫地說“這不是那天那些人罵你的話嗎你為什么要這么說自己”
“是罵人的話,可也是事實。我娘是北夷人,她的父母是當初隨著晉朝的政策南遷的胡人。聽她說,中原富庶,那個時候從北邊遷徙過來的胡人,大多都是給漢人做奴仆。于是胡人在漢人的眼睛里天生便下賤。
漢人與胡人通婚,雖然令法沒有說不許,但是幾乎沒有可能。胡人女子最好的待遇,不過就是給漢人男子當個舞姬,當個妾罷了。”
他說著說著,臉上就浮現出了自豪的笑來,回憶著說
“可是我爹和我娘,是真心的互相愛重。聽我娘說,我爹是個心腸極好的人,他并不會因為旁人是胡人而區別對待,他對誰都一樣的客氣。
有一日,我娘跟我外祖父拉了一車黑炭,走在路上的時候,車翻了,掉了一半。當時街上的行人來往,不知道是嫌棄炭臟,還是嫌棄胡人低賤,沒有一個幫忙的。只有我爹,從旁邊過時,隨手就將翻了一半的車子扶了正,還幫著將散落的炭給拾了起來。
他拾完就走了,可是我娘卻記住了他,只要一有空,就會站在那天的街邊等著,指望著看還能不能再碰見他。
后來,讓她等了一年,才終于又碰見他從那天街上過。我娘說,她當時激動的都傻了,心跳的都喘不過來氣來,就這么站在那里,傻傻地死盯著我爹看。將我爹看的莫名其妙的。
于是我爹就迎面走了過來,笑著問她,你這么看著我做什么
我娘等了許久,自然在心里頭無數次的想過,要是再見了,說些什么好。千想萬想的,左右不過說一句,謝謝你那天幫我們抬了車,拾了炭,你人真好之類的。
可是她當時激動地傻了,生怕他走了,下一次再也見不到。
不知怎么的,就脫口而出說,郎君,我等了你一年了。
我爹當時就愣住了。”
謝元和沈留禎聽著,都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謝元笑著說
“你娘還跟你講這些真好。我爹娘就從不跟我說他們之間的事情,不過或許也沒有什么好說的吧,他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的親,成親之前都沒有見過面,不如你爹娘這般嗯”
她的眼珠子朝一邊轉,就是想不起什么好的形容詞來說。
沈留禎笑著接過了話,說“這般溫馨。”
“對對對謝元連忙附和著說,還轉過頭來對著沈留禎給了一個頗為喜愛的笑來。
沈留禎突然間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阿元時常嫌棄他多一些,這還是頭一次因著他有什么優點而高看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