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見烏雷愣愣地收回了拽著他胳膊的手,連忙跟上前頭走了。
兩人看著他們急匆匆而去的背影,都隱隱聞到了山雨欲來的味道。
“我去看看。”烏雷說著拔腿就要跟著去。
沈留禎連忙一把拽住了他,著急地說“太子殿下現在去,定然是去求情的,這是違逆著陛下的心思對著干,多半討不到好。你跟著去干什么將自己跟太子綁在一塊兒惹陛下厭煩”
烏雷一雙深邃的眉目陡然凌厲了起來,惱怒地問道“你這是什么話”
沈留禎一時急切,直覺自己這個話說得有些“過”,于是連忙轉了語氣,耐心地說
“嫡皇孫,你現在不跟著去,日后還有個從中斡旋的機會,若是現在跟去了,惹了陛下不喜,以后陛下還會想聽你說話嗎”
烏雷思忖了一會兒,眉目漸漸柔和了下來,站在原地不動了。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雖然好像都在沈留禎的意料之中,但是又好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一場雨后發生的滑坡泥石流太過于令人震驚,以至于沈留禎都忘了自己曾經預言過,會有這么一天。
當時太子去找陛下,兩個人之間到底說了什么不得而知,只知道后來東宮屬官牽連甚廣,一連被殺了許多人。
傳言說,太子意圖謀反,平日跟東宮比較近的官員,都遭到了清洗,而且受牽連的大多都是漢人官僚。
一時間,東宮里頭人人自危,外頭人看東宮,也是一塊沾不得是非之地,連給烏雷上課的太傅也請了病假不敢來了。
陛下沒有下令廢太子,也沒有下令幽禁,可是卻跟廢了,幽禁了沒有什么不同。
東宮的書庫里,站在書架旁邊的沈留禎,捧著一本書籍心事重重。
那書上的字體,書法造詣頗深,看著極為養眼,且行文字字珠璣,天文地理水利風俗皆有涉獵,全是一個知識淵博之人,對于內政軍事之策的種種建議和利弊論述。
沈留禎將書頁合上,看著封面上那作者署名處的“謝白正”三個字,內心一片荒涼。
一代名臣,驚才絕艷,深受皇帝倚重和信任又如何,說死也便死了,還是那般連根拔起似的狠厲。
若不是謝氏族中一直有鼓勵家族子弟外遷分支,以圖綿延的慣例。此時說不定他老師謝昀一家,也早成了一抷黃土了。
沈留禎神色黯然地拽著袖子,輕輕地拂去了那封皮上的些許灰塵。
魏國皇帝石余佛貍不可否認在軍事上功績斐然,視為戰神也不為過。可是他性情暴戾,陰晴反復。
這種脾氣放在一個將軍身上,不影響殺敵。可若是放在一個擁有生殺予奪,至高無上權利的帝王身上,就容易造成動蕩和恐慌,并不是什么長治久安的祥瑞之兆
書庫的房門被打開,劇烈的陽光就照了進來,沈留禎透過書架的縫隙一看,是烏雷進來了,正在門口四處尋人,于是連忙繞了出去,對著他行禮道
“嫡皇孫,您找我”
石余烏雷臉色沉郁,說道“留禎,你跟我一起去看看父王吧,我一個人不敢去。”
沈留禎有些意外地抬頭。石余烏雷輕輕皺眉,移開了目光,無奈地兩步走到門后頭,靠在書庫的墻壁上晃了兩下,眼眶便已經紅了,說
“算了,即便是你跟著我一起去,我也不敢。陛下不再讓父王上朝,卻天天帶著我,現在是我取代了他的位置”他嘴唇哆嗦著,說,“是我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