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禎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樣,站直了身體,正好看見了崇肅王爺身后讓出來的一個金塑的人形坐像,
那坐像一身落拓的漢制儒生長袍,端方謙和,眉目俊秀
不是景穆太子石余天真,又是誰
沈留禎愣住了,崇肅王爺也愣住了
因為沈留禎的裝束,還有他的身材和氣質,門外頭的光亮逆著只能看見個輪廓,像極了當初的石余天真來
崇肅王爺看著沈留禎的方向,一雙眼睛劇烈地閃動著,難掩激動。
直到沈留禎走出了光線的籠罩,到了近前露出了那一雙討喜的大眼睛來,他眼睛里頭激動的光亮,才熄滅了。
“王爺可否容我借著貴寶地,祭拜一番”沈留禎聲音溫和又飽含懷念的情緒,態度懇切。
崇肅王爺的臉上疲憊之色一閃而過,沖著他伸出了手來讓了一下,便站到了一旁。
沈留禎走了過去,站在塑像前,很虔誠的拜了三拜。
而這個時候,崇肅王爺手中拿著那本冊子,眉目哀痛慈愛,輕輕地撫摸著,好像摸著的是自己一個故去的孩子。
崇肅王爺用鮮卑語喃喃自語似的說道
“他生前,最喜歡的就是竹林七賢的詩集這一點,除了已經撞柱而死的太子太傅,還有我,再沒別人知道竹林七賢于晉,不服朝堂不思進取,行止放浪。他是一國年幼理政的太子,怎么能喜歡他們的詩集呢這不合眾人的目光和期望”
沈留禎拜完了,聽聞他這樣說,心情沉重難捱。
本來每每一想到石余天真,他就覺得不甘心痛,此時聽崇肅王爺講了這么一段過往
更是難過了難過的說不出話來。
只能抿著唇,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就那么站著,看著崇肅王爺不吭聲。
只見崇肅王爺將那本詩集翻開,在一頁有個不明顯的血指印子的地方停了下來,看了看那指印壓著的那句詩
“夜中不能寐,起坐彈鳴琴。薄帷鑒明月,清風吹我襟。”
他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將這句詩又咀嚼了兩遍,好似突然間就明白了這句話對于石余天真的意義,頓時淚如雨下。
他從前那么的拘著自己,兢兢業業地勞碌,憧憬自由和無拘無束,羨慕竹林七賢不顧及他人眼光的放浪。
可是當他真正的被自己的國被自己的父皇摒棄,一個人坐在殿中,夜不能寐的時候,又該是多么的傷心失望啊
所謂放浪,原本就只是有志不能酬的無奈和寂寞
沈留禎見崇肅王爺一個魁梧的長輩,突然間就哭成這樣,他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舉了一下手想安慰,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安慰的好。
于是就那么猶豫的頓在了那里。
崇肅王爺看見了沈留禎的動作,連忙從悲痛中醒悟了過來,將那本詩集合上,豪邁的擦掉了自己的眼淚,問道
“你來是做什么的就是為了給我送這本詩集是烏雷派你來的”
沈留禎誠懇地說“這本詩集的事情,陛下并不知情。”
“那你應該給他,而不是給我。”崇肅王爺的話依舊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