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最冷的時候。
“對了,再有一個月左右就放假了,你們開始說要去一趟燕京,還要去嗎”陸今棠隨口問道。
他也是才想起來的。
“不知道,看我爸和我媽的意思吧,不過如果天氣一直不好,可能也不好去。”他們去燕京,主要是她媽十幾年沒回家了。
“但以我爸對我媽的態度,我覺得去的可能性很大。”即使天氣再惡劣,她爸肯定也不會在乎的。
“那你呢今年你們要回去過年嗎”
陸今棠沉默了一下,才說道,“不回去,去了也沒人。”
他家里四分五裂的,一個人都沒在。
原來的房子也分配給其他人了。
陸今棠想到了自己爺爺。
大西北的冬天的,肯定很難熬,也不知道老爺子生病沒有。
“抱歉。”顧笙發現他臉色不太好,意識到自己不該提。
“沒事,我只是算了。”陸今棠都知不道怎么說。
接下來兩人就沉默了,直到進了國營飯店。
與此同時,被她們提到的陸老爺子,在大西北一個偏僻的生產大隊里。
大西北的冬天,來得更早一些,他們幾個老家伙住的牛棚,一點也不御寒。
陸老爺子把傅明秀給他帶的羊毛衫和棉襖穿在里面,外面套上了破舊的棉襖和麻布衣服。
因為他瘦了很多,看起來也不怎么臃腫,倒是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陸老哥,你想什么呢快吃飯了,今天還要去放牛呢。”和陸老爺子住的,還有一個五十來歲的老人。
他身體要硬朗一些。
“來了。”陸老爺子嘆了口氣,走過去。
雖然已經老了,脊背也有些許佝僂,但他目光矍鑠,身上的氣勢也很厲害,就不是一般老人能比的。
他們吃的東西,很差,就是稀粥,配上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一點油水也沒有。
就是這樣的伙食,也不是時常能吃到的。
陸老爺子目光平淡的吃著東西。
吃完了東西,兩人牽著牛就出發了。
這一刻,他的背影有些佝僂。
同樣還是大西北的另一邊。
陸明淮的情況就糟糕多了,他剛剛被拖走,教育了一番后才被送回來。
四面漏風的牛棚里,陸明淮渾身是傷,和其他人不同,他的精神還可以。
其實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最錐心的,是精神上的打擊和折磨。
這也是大部分人都挺不過去,自殺的原因。
一個人從精神上都被折磨,都被放棄了,他還有什么活著的期待。
“陸哥”陸明淮的旁邊,躺著一個傷得更嚴重的人。
他是大學的教授,在被下放的第一天,家里人就全部和他斷絕了關系。
現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陸明淮察覺了他聲音里的絕望,心里咯噔了一下,“老弟,你可要堅持住啊,咱們一定能等到曙光來臨的那一天”
“陸哥,不是我不想堅持,咳咳我真的覺得,如此茍延殘喘的活著,還不如一死來得痛快。咳咳”
他本來就生病,這一場折磨直接拿走了他的半條命。
陸明淮掙扎著坐起來,看他已經迷迷糊糊的了,還沒有多少求生的意志,心里一急,趕緊生火燒開水,又翻自己藏起來的消炎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