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店門,我就看到父親和那個毛阿姨從遠處一起走了過來。我急忙轉過身子,像個鴕鳥一樣的把自己藏起來。
我自欺欺人的背轉身子,心里想,我不看你們,你們應該明白我的意思,自己無趣的就走了罷。
時光仿佛過了一億年那么久,我的鴕鳥式躲藏終告失敗。父親轉到了我的面前。
“小雪,現在空點吧”我朝他看了一眼,還好,是父親一個人走過來的。那個毛阿姨也許明白我的態度,轉往菜場的方向去了。
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氣,收起渾身的戒備,把雙腳放松的往地上一搓。“你來干啥”
父親好脾氣的笑笑,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紙來。“你看,這臺灣的大伯一家和我們斷了聯系都很久了。也不知道她們現在的情況怎么樣我去郵局打越洋電話總是沒有人接。聽說現在可以通過互聯網進行聯系。你來試試。”
我別過腦袋不看父親“打了沒人接你繼續打啊,打到有人接為止。”
父親笑笑,也拉過一張骨牌凳坐了下來。“那個,你們現在不是聽說還有一個什么qq,在電腦上打打字就能聯系上了”
我噗呲一笑,我這個老爸到底是天天看報紙的人,家國天下事,應知俱知,與時俱進的很。
“那我也得有人家號碼啊就像你打電話要有電話號碼一樣。qq只不過是一個聯絡工具。”我的心里暗自有點得意。父親對我們三兄妹的要求一直有點嚴厲,在他面前,就算大哥年紀輕輕評了高工,二哥從千軍萬馬中脫穎而出拿了進修名額。在他看來,這些事情都是可以百尺竿頭再進一步的事情。一聊起來,他就給你來一句“想當年,我21歲就在縣委里負責一個農工合作部了”。
好漢不提當年勇,今天我這個做事有些獨斷專行的老父親,在他一直有些看不上的小女兒面前吃了癟。這讓我的心里有了一絲絲報復的快樂。
“你想辦法找找號碼么,總會有辦法的。”父親把手上拎著的飯盒放在我的寫字臺上。
我看了一眼,這個飯盒還是我以前讀書的時候在學校里中午蒸飯的時候用過的。父親怕我找不到飯盒,用小鐵錘在飯盒蓋上細細的鑿出了一個“雪”字。
那個時候的父親,大約也許一定肯定是很愛我的
我的心酸酸的痛了一下,默不作聲。
“早上煎的麥糊,放了小蔥雞蛋。你從小愛吃的。”父親看著我解釋道。
我看了看父親,終于沒把拒絕的話再次說出口。
“找qq號碼怎么找,一點把柄都沒有。”我嘟著嘴輕聲嘀咕了一下。
“我再去問問同鄉會的,看看能不能聯系到,拿到她們的qq號。你這邊也想一想,看有沒有什么辦法。”父親看我有些松口,高興了起來。
“找她們干什么呢奶奶都不在了。你們也已經在香港見過面。更何況大伯都去世幾年了。”我有些不情愿。
“我們這是真親戚,是血脈親。總要聯系上才好的。”父親的表情有些堅定。
對于去了臺灣的大伯一家,我并沒有什么感情,甚至于有些討厭。因為大伯和我們一家聯系上以后,我父親給了我們三兄妹一個任務。
那就是,經常和大伯家的女兒們保持書信來往,培養培養感情。
大哥二哥很干脆的拒絕了父親,他們說大伯家都是女孩子,大家又從來沒有見過面。家里的親妹妹都要三天兩頭的拳打腳踢,和那遠隔重洋的妹妹有什么好寫信的。
只有我,被逼迫著寫了幾封家書。我記得最清楚的就是憋了半天,想出一句“血濃于水”的成語來裝門面,以免丟了我家書香世家的臉面。
幸好,在臺灣的姐妹估計也是被父母逼迫著和我寫信。我們枯燥乏味像寫作文一樣的通了幾封信之后,這個事情漸漸的沒有了下文。倒也記不清是她沒給我回信還是我沒給她回信。
是啊,讓兩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姐妹通過寫信建立感情,這事情恐怕也只有我父親這樣書生意氣的人才做的出來。
現在父親又找了來,讓我通過qq來聯系臺灣的姐妹。我心里有些不耐煩又有些忿忿不平。
老爸啊老爸,你對你那沒見過面的侄女們如此深情,可是周老師和你風雨同舟三十年,養兒育女。你為什么不情深可白頭,要搞一個毛阿姨讓我們兄妹難堪呢
一念及此,我收起剛才的笑臉,低了頭不理父親。
父親在寫字臺前面站了站,又問我“你和徐桐花相處的還好罷你這天天上班,他們幫你帶著小孩,要懂得尊重他們。”
我低著頭不答話,心里想“要你假惺惺來關心我。你還是關心好你自己吧。我和徐桐花處的好不好,日子還不是得我過下去你不是說了,自己選的路,爬也要爬過去,不要回來哭。”
父親見我不說話,勉強笑了笑。摸摸自己的頭,慢慢踱出了店門。
我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想起朱自清說“我與父親不相見已有兩年有余了,我最不能忘記的是他的背影。”
我的父親就生活在小鎮上,我和他隔三差五的就能見上一面,可是我卻經常只能看著他的背影流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