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我以前聽牛皮糖說過,我公公下放農村的時候還因為砍樹的事情被一根棕繩捆了,送到公社去辦學習班呢山上的樹不是由森工站管理的嗎你們怎么可以販樹呢”我有些疑惑。
“社會是不斷發展的么同樣道理,以前茶葉也是統購統銷,現在也放開了。這就好比我們放排的水路,有激流險灘也有相對平緩的平潭。從宣平到麗水的水路分兩段,三港是一個中轉站。”老雷如數家珍。
“嗯,是的。我們以前走山路回我奶奶家的時候也要在三港歇歇腳,招待所里吃碗光面再出發,那個石門嶺走下來腰酸背痛腿抽筋。我小時候經常在心里琢磨,這個三港的地名怎么這么洋氣,聽起來就像香港。”
“三港這塊位置生的好,開闊平穩。上有洪潭村下有章灣村,除了宣平溪外另有石浦、周源兩港水流匯入,所以就叫做三港。我們放樹排的時候也分兩段,宣平到章灣一段,章灣到麗水一段。”
“相對來說章灣以上的水路平穩一些。我們放的是樹段。樹段是被捆著順水漂流,放樹人在岸上追著樹跑,偶爾需要把被巖石卡住的木頭推入水流。那樣就像在田野里放牧牛羊。”
“我們通常在三港、章岸的溪灘邊等著,把漂流而下的木段用帶鐵鉤的竹竿“抓”上岸。被集中起來的樹段要經歷再一次的捆扎。這次就不是簡單的鐵絲攔一下了。我們要把樹段扎在一起,做成樹排。以你們的年齡,你應該只見過竹排,沒看到過樹排。”老雷用目光掃了我們幾個一圈。
是的,從我記事起,我們從宣平到麗水走的都是山路,在赤迂和吾赤口兩個村要坐一下渡船過一下木板橋。寬闊的溪灘邊有些時候會泊著一兩架竹排。
父親總是遠遠的指著那彎彎的翹著頭的竹排對我們說“我以前在宣平簡師讀書的時候,就是坐那個竹排來的。你們現在條件好,有橋有船,跋山涉水也不濕鞋襪。”
父親兀自說著,我姑妄聽之,心里卻在想,為什么輪到我回老家就需要用雙腳丈量每一寸土地呢這多累人啊小小竹排江中流,坐著竹排不用自己出力,那是多美的事情
“樹排和竹排差不多嗎”我問道。
“那差遠了竹排是戲臺上唱戲文,樹排是真刀真槍上戰場。我們在三港章灣的溪灘邊扎好樹排,就要開始驚心動魄的放排之旅。那活可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只有真正的男子漢才能馴服蛟龍。扎好樹排之后我們人不在是在岸邊跟著樹跑,我們要站到樹排上,和樹排同生死。”
老雷說起往事,神采奕奕,精神煥發,我們聽的津津有味,仿佛也代入了那個年代。老雷身邊那個女人一直微微斜著身子在布茶斟水,還貼心的把橘子剝開放在老雷一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
我的心酸了一下,都說美女愛英雄,英雄應該愛的是溫柔吧眼前這個狐媚的女人應該就是用水般的溫柔俘獲了這個放排的男人,讓他拋棄了雷金美兩母女。
“我們一站上樹排,那就是和樹排同生死了。激流處,水流聲,木頭和巖石磨擦發出的聲音;激流后沖入平潭,樹排會耕入水中幾十公分;急轉時,你會感覺,自己就是向著危崖沖過去。每次過一個轉彎,你都慶幸自己的樹排沒有散架。”
“那我公公在鄉政府里上著班,你怎么就認識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