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吃飯這個事情啊,我奶奶小時候給我講的太公的故事,那也和你這個有的一拼。”聽著老雷講故事,王健也來了興趣。
我看了看天色,外面已經是漆黑一片。莫非在他們這些人的眼里,這世界是混沌一塊,沒有白天黑夜的
這大半夜的還在這里談天說地,也不說回招待所睡覺。從老雷這里去婺源還要開一個小時的路呢。
我早上還在宣平親兒子的胖臉蛋,晚上卻坐在這深山冷塢聽老雷講故事。真是媲美土行孫,日行千里了。
一天沒見兒子,不知道他跟著爺爺奶奶會不會哭鬧我這么跟著雷金美泡了出來,牛皮糖的電話也沒有再追了過來,他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想到這些,我有些心猿意馬坐不住了。“天色晚了,早點回招待所吧”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出都出來了,遲點早點有什么關系再坐一會兒,聽王健把故事講完么”雷金美拉了拉我的手。
我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平時的伶牙俐齒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唉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還是既來之則安之吧。
“我太公是個過氣的土財主。一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舞槍弄棒。家門口的一對石鎖被他每天舉上舉下打磨的精光。每年一次到杭州去武考就是他的生活意義。”王健果然開始了他的談古論今。
“那時候我家的日子已經沒有往日的輝煌,說起來是個財主人家,實際上也比農佃戶家好不到哪里去。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要出門架子還是要擺的。我太公每年去杭州的時候還是要牽了家里最好的馬匹,帶上小七子出發。”
“你家還有馬啊小七子是誰你爸爸不是個木匠嗎你家居然還是地主”我好奇的問到。
“在我太公那個年代,到杭州都是騎馬的,小七子是我太公的小馬童,佃戶家的兒子。我們家的良田以前可多了,往北走,一直到樊嶺腳,朝南行一直到插花嶺,那都有我家的土地。不過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從太公那一代開始就陸續開始賣地,我爺爺會抽大煙,那地就賣得更兇了。到了我爸爸那一輩,也就只剩下一頂地主孝子賢孫的帽子了。除了文革時期戴著高帽上臺賠斗了幾次,都沒有人想到這個小木匠的家里還曾經是這一帶有名的地主人家了。”
“哦,是這樣。”我看了看王健,他正沉浸在往事中談興正濃。這個局看來一時半會是散不了了。我怏怏的坐著聽王健嘮叨。
“我太公出門的時候也像放排人一樣自己帶點干菜。從去到回,路上差不多要一個月的時間。每次宿店打尖的時候小七子都看著我太公拿著一個咸鴨蛋下飯。他就有些好奇,這老爺的咸鴨蛋怎么天天吃天天吃還有的,他到底帶了多少咸鴨蛋。也不說給點亮嘗嘗。”
“小七子一路琢磨這個問題,終于有一天忍不住,趁我太公不注意的時候把筷子伸到了我太公的咸鴨蛋上。他用筷子狠狠的戳了一下,想著今天我也好好嘗嘗咸鴨蛋的味道。每天看你吃的那么津津有味。”
“小七子的筷子在鴨蛋殼里一蘸,飛快的含進嘴里。咦,這個味道怎么不對呢哪里是咸鴨蛋,分明就是鹽的味道。小七子不相信似的看了看自己的筷子。確實,筷子上還是細細的鹽末子。”
“老爺,你怎么吃的是鹽我還以為你每天都是吃咸鴨蛋呢”小七子按耐不住叫了起來。
“我總共帶了三個咸鴨蛋,早就吃完了。可是我一個老爺,總不能像你一樣天天吃干菜吧我出門的時候讓我老婆炒了細鹽,鴨蛋吃完了我就把細鹽裝進去。這樣人家看來我還是天天吃鴨蛋的老爺。沒想到被你這個貪吃的小鬼給識破了。”
我這個太公和顏悅色的和小七子解釋,小七子搔搔頭皮不說話了。我以為地主老爺排場大的很,沒想到也是銀樣蠟槍頭,裝裝面子的。
小七子回家以后忍不住把這個故事說了出來,從此以后我家就開始流傳一個咸鴨蛋能吃一個月的故事了。你們說這是為啥,這也是虛榮心作怪吧
王健把故事說完,在座的大家都笑了起來。人生各有各的袍子,而“面子”這兩個字是中國人最講究的。打腫臉充胖子的事情你我他每天都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