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父親從桌子前面抬起頭來,推了推他的老花眼鏡。他正坐在那里看報紙。
“嗯”我點點頭。
“出門過了我昨天去你店里,那小姑娘說你出差去了。”父親喃喃的說著,拉開凳子招呼我坐下來。
“給,你喜歡吃的胡柚。”父親遞了水果過來。
“你不燒菜啊”我朝廚房努了努嘴。以前母親在的時候,家里都是父親掌勺,現在看他飯來張口的樣子,我有些不習慣。
“也燒,就是今天你毛阿姨說她燒的糯米飯拿手,要她燒。”父親把手上的報紙翻了一個面。
“你吃吃這個胡柚看,那個賣的人說很甜。我記得你一直喜歡吃。”父親看我把胡柚拿在手里沒動靜,又再一次提醒我。
“不吃”我把胡柚放回到桌子上。
其實一天忙下來,我的喉嚨有些冒煙,此時吃個胡柚是極好的。可是我就是想和父親對著干,不想聽他的吩咐。
“小雪你來了啊在這里吃糯米飯。”那個毛阿姨頭上裹著絲巾,手上拿著鍋鏟從廚房里探出頭來。
“我回去了。”我看了一眼毛阿姨頭上的絲巾,那個應該是母親生前喜愛的絲巾之一。母親經常把它在脖子上繞出各種花式。現在卻成了這個女人頭上擋油煙的遮蓋物。
我不理會那個女人的招呼,朝我父親點點頭。摸出口袋里的兩只沱茶。
“前天去了江西婺源,和潘學武去的。這個茶葉你有空的時候泡著喝。”
“茶葉啊這是普洱茶嗎還是茶磚泡出來會不會很濃啊晚上吃了茶應該要睡不著覺。”父親看到我給他買禮物,欣喜的拿過去把玩。
“晚上喝了睡不著覺,你不會白天喝”我的口氣明顯的不恭謹起來。
“在這里吃了飯再回去。糯米飯,紅燒肉筍干都好了。”那個女人快手快腳的端著砂鍋走了出來。熟練的把它放在飯桌的墊子上。
“我走了”我看也不看她一眼,抬頭和父親打了一下招呼,轉身就走。
“她自己回去吃吧,她小孩要抱。”父親臉朝著那個女人。
我的肚子不爭氣的咕嚕了兩聲。紅燒肉和糯米飯的香氣刺激著我的味蕾。
我的心里洶涌澎湃的翻滾。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已經成了父親家里的客人以前放學回家我總是通通通一口氣跑上三樓,打開門第一件事情是抱著茶壺喝上一大口,然后開始翻箱倒柜的找吃的東西。
母親經常笑話我和小哥哥的吃相難看,說她是生了兩只小蝗蟲。經常父親還在廚房做著菜,我們已經迫不及待的垂涎三尺。
而現在,我卻像一只受了傷的小鳥,在娘家是客人,在婆家是外人。
我沮喪的拉開房門向下走,一邊在心里罵自己的多愁善感。不是想好了要和父親和解才來的嗎沒說上兩句話又跑了。茶也沒喝一口,飯也沒吃一口。胡柚都沒扒開
我就這樣跑了,父親不知道會有什么想法唉,不過看他和這個毛阿姨挺和諧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該喜還是該悲。
我來到樓下,彎腰打開車鎖,推了自行車準備走。
“唉,叫也叫不住你”父親有些氣喘吁吁的出現在我的身后,把一個塑料袋往我車籃子里扔。
“裝了一團糯米飯,還有兩個胡柚。你帶回家去吃吧。”父親指了指車籃。
“你那個叫我找的臺灣人還沒有什么消息”我咕噥了一句。
“哦”父親嘆了一聲。沖我揮揮手。“你走吧,早點回去。”
“你們廠的老唐和建芬也去潘學武廠里上班了。”
“你還真去茶廠了”父親推推眼鏡。
“空的時候再和你說吧。你自己回去吃飯。等下涼了。我走了。”你跨上自行車,低著頭往前騎,生怕讓父親見到我的眼淚。把父親一個人留在了深秋的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