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沖見自己祖父已然擱筆,就湊趣地說道“祖父,這支筆似乎有些不同”
傅袛見自己的孫兒說道了自己這些天正得意的事上,頓時心情大好的解釋道“這是我近幾日間才得一管鼠須筆”
“鼠須筆老鼠的胡須哦,不對,應該是鼬鼠的胡須嗎”鼬鼠即黃鼠狼,后世出現的狼毫筆,就是用鼬鼠作為材料,取黃鼠狼之狼。
傅袛見傅沖來了興趣,也是童心未泯似的炫耀著說道“并非如此,此筆毫無鼬鼠之物,反而是一些黑老鼠的胡須和江南鼯鼠的毛發,當然最主要的還是粟鼠尾巴上的毛,據說上萬只鼠類也不一定能制成一支而老夫這管的用料上,到底是差了許多”南宋陸佃的埤雅則云栗鼠蒼黑而小,取其毫於尾,可以制筆,世所謂鼠須栗尾者也,可見李時珍的記錄是有缺陷的
傅沖聽了也大為感嘆,這小小一支筆竟然如此費工夫如此難得王羲之的筆經里也說過,鼠須未必能佳,甚難得,就是這個意思了,古人所謂的鼠須筆應通指鼠須栗尾筆
傅袛看到傅沖如此吃驚樣子,也是不由地感嘆道“也是如今荒年,鼠患迭起,滅鼠之余才得了這樣一支筆,哎”
“哎,沒想到冬日里這些老鼠不僅沒有歇停點,反而越發猖獗了”法書要錄載王右軍寫蘭亭以鼠須筆。以其強勁有鋒芒,其產地僅限粵東;唐代段公路的北戶錄說鼠須出自均州,可見鼠須的選擇上有極其嚴格的規定
“冬日蛇類都冬眠了,但老鼠卻不會冬眠,冬日又是萬物凋零之時,自然更加猖狂地尋找食物來源,沖兒,你可曾見過老鼠吃蛇而且還是活著的蛇”歐陽修在歸田錄中又說蔡襄為他書寫了集古錄自序後,他以鼠須栗尾筆,銅須筆架,大小龍茶,惠山泉等物為潤筆。那都是當時的難得之物。放之如今,鼠須筆也是博物館才有之物,稀罕之極,也可見其制作之難和珍貴了
“祖父是說老鼠在冬日的時候,會反過來尋找蛇穴,乘著蛇冬眠之時吃蛇”
“不錯,這也是為什么蛇穴之中,往往聚集有許許多多的蛇的道理,也是為了防患冬日的鼠患”再舉個列子,蘇東坡,梅堯臣等后世名人的詩作記載中也明確說了鼠須筆與黃鼠狼無關。如蘇東坡的鼠須筆詩,明代萬歷年間的物產志中的鼠須筆記載,於大成的中華藝術大觀書法皆為明證
聽到鼠患如此嚴重,傅沖的心也變得沉重了起來,甚至不由得有些出神起來
“沖兒,這次明月公主讓你和懷縣的郭默相交,你做的很不錯,郭默在給我的信函中對你大加夸贊,連你父親也對你刮目相看了”
傅沖聽到自己的祖父這樣直白地夸獎自己,心下也是十分歡喜,可沒想到傅袛卻突然話鋒一轉地說道“郭默生性狡詐,卻不失為一個義士,你本性純良,又有些魯莽沖動,有一是一,倒是合了郭默的脾性哈哈哈”
聽到這里,即使傅沖臉皮再厚也有些紅了,原以為自己的祖父是在破天荒地夸獎自己,誰知道竟是變著法的揭自己的老底
看到傅沖羞愧難當的樣子,傅袛笑得更大聲了“呵呵呵,怎么怪祖父我說得太直白了哈哈哈”
聽到傅袛笑得那么爽朗,傅沖更是羞慚不已,明明自己從來就不沖動的
不過,能和自己敬愛的祖父這樣交流,開開玩笑,享受一下祖孫之情,傅沖的心里依舊是暖暖的。
“沖兒啊,公主會識人用人啊,傅氏一族已是公主名下的一族,以后傅詠會繼承家業,你則要緊隨著公主,另立一戶了”
傅袛這突然的話,猶如撕破了傅沖心中最后的寄托一般,頓時嚇得跪在了傅袛的面前,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祖父,并且急切地出言哀求道“祖父,您這是要趕孫兒嗎”
看到傅沖這個樣子,傅袛也是一陣心酸,可是自己年紀已經大了,如果不做好家族內部的分工,對整個家族都是不利的,所謂枝枝葉葉,其實就是要把自己家族的血脈分散出去,不要全部綁在一起,這也不失為一種保全家族血脈的辦法,當然也是為了減少家族內部的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