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不,公主殿下”
小草的眼睛里慢慢流出了晶瑩的淚珠,情緒也再次開始變得激動起來,她手捂著胸口,激動地說道“你知道苦縣嗎幾十萬人啊,被直接殺死的僅僅只是一小部分,你能想象嗎那么多的人,大部分竟然是因為互相踩踏而死的而更多更多的人卻是被人活活地燒死的”根據讀者猗頓的分析,當時的東海王司馬越帶走的士族和庶族人口大約30萬,詳細請參考本書精華置頂頁面的苦縣問題
小草的眼神迷茫而又無助,像是整個人都陷入了當時那慘痛的回憶,而這痛苦的回憶似乎已經要把她整個人都壓得難以呼吸了
“哭出來吧哭出來就會好了公主殿下這樣的事情,怎么能全怪你一個小女孩”各位別看西晉一朝風氣糜爛,但是尊卑等級卻是十分嚴明的,甚至比漢代更甚所以葛洪才會如此嚴守尊卑禮儀
“不葛洪,是我害了他們,你不知道,你跟本什么都不知道”
葛洪自然不知道小草當時做了些什么,又是怎樣背負如此重的心里壓力,但看著此刻有些悲傷過度的小草,葛洪只能默然無語
“我完全救不了他們,可我明明曾經給他們那么多人希望,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匈奴人,被羯人,被我們自己的中原人殺死,甚至是吃掉那漫天遍野都飄散著的香味,是他們被活活烤熟的香味你聞過嗎你聞過那種讓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嗎葛洪那香味像是瘋了一樣的拼命往人的鼻子里鉆,往人的心里鉆它竟然那么的香可那是多少活生生的人啊嗚嗚嗚”
小草越說越激動,就好像是要把自己一直隱藏在心底的秘密都說出來一樣,這些秘密,這些深藏在心間的秘密,實在是太重太重了,早已壓得她無法呼吸,今夜能這樣敞開胸懷,一吐而快,真的是再也收不住口了
“他們死的時候,我在發燒,在昏迷,從小把我拉扯大的紅姨也在我昏迷的時候被人殺了,甚至被人”小草說到這里,眼睛突然望向漆黑的夜空,就像是在找尋著什么一般
可片刻之后,小草又像是放棄了什么一般,頹廢地對著葛洪再次說道“葛洪,你說我是不是一個災星”
“公主”
“因為我的任性害死了很多很多的人,剛才那個何仇,就是以前在函谷關圍殺我和傅宣的人,他口中的那個華梅就是我曾經的侍女傅梅,本來她在河陰好好的,可以平平安安的過她的日子,也是因為我葛洪,還有好多人因為我而死,不說別人,就剛才,這具被掏心挖肺的女尸,也是因為我,所以你才無法去救她的吧”
“不公主殿下不完全是這樣的”
“葛洪,你別看我年幼,我什么都懂,在鼠洞的時候我原本就想葬身鼠口算了,可惜生死之際,我偏偏又不想死了,因為你,我活了下來,可當時那種想死卻怕死的感覺更讓我覺得自己該死,可我真的不想死了”
葛洪的嘴唇動了幾下,拼命地想把自己要說的話給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真的不知道,這樣的一個小人兒,怎么會經歷了那么多的坎坷和艱辛明明應該是眾星捧月一般的高貴存在,可偏偏
“如果我不是什么公主會好一點嗎起碼不會有那么多人因為我”小草的話只說了一半,就再也說不下去了,可那消沉的語氣,讓她整個人兒都顯得更加的無力和憔悴
“我知道,我其實沒有資格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我只是一直在任性地活著”
小草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低,就好像不想讓葛洪聽到這些一般
那漫漫的夜空,那風吹雜草發出的颯颯響聲,還有那在風中不斷躑躅的小草,葛洪第一次發現,自己對這個孩子有好感,并不僅僅是因為她的身份是明月公主,更重要的是,她是和自己一起經歷過許多磨難的小草,她需要的不是什么高貴的身份,不是什么眾星捧月的虛榮,更不是那一呼百應的權威
她要的,可能只是想回到過去,彌補那些她自己認為犯下的錯誤,而那些錯誤明明并不應該由她這樣一個小女孩來承擔
葛洪不自覺地往前踏上了一步,又前進了一步
而小草也恰在此時,對著葛洪莞爾笑道“葛洪你可不可以再給我一點點的時間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