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隗夫人本就一直在照顧指點太子政,如此任命,倒也無可厚非。”華陽太后冷淡地說“然而自古以來,這周王朝就沒有出現過夫婦同朝為臣的先例。王上如此抉擇,還請三思。”
來了來了,又是“沒先例”。
若非在朝堂之上,趙維楨真的很想送華陽太后一個白眼。
自打之前撅過華陽太后一次之后,趙維楨和她的關系就急轉直下。如今太后親自出言反對,可見是對趙維楨多么耿耿于懷。
話說得亮堂,但多少有點私人恩怨在里面。
這樣
趙維楨倒是明白秦王子楚的套路了。
若是先任命呂不韋,再拖上一段時間任命趙維楨,那肯定是要任命一次討論一次,或者再多來上幾次朝堂吵架,各方勢力拉扯個半天,也不一定能正式定下職責。
但現在秦王一氣兒提了,討論得好,兩個人都能如愿以償,討論得不好,群臣礙于呂不韋和趙維楨的面子,也得退讓一番,留下一個位置給夫婦二人。
呂不韋事先沒說過,這恐怕是秦王自己的想法。
子楚這個人
趙維楨心中暗道好笑真是什么樣的國君配什么樣的丞相,如此套路,倒是和呂不韋慣用的伎倆如出一轍。
她迅速在心中整理好思路,然而趙維楨還沒來得及站出來反駁,向來在朝堂上低調沉默的呂不韋,率先一步,站出列來。
“太后所言即是,放眼列國,確無夫婦同朝為臣的先例。”
呂不韋言語恭敬,只聽前半段話,仿佛是在認同太后。可說到最后,他語氣平靜,話鋒卻是一轉“然而無先例,卻并非于禮不合、于法不容,而是因為除卻孟隗,尚無第二名女子正式入朝為臣。”
說完,他抬頭看向華陽太后。
“敢問太后,這中原各國,可否有兄弟、父子同朝為臣的先例”呂不韋問。
華陽太后猛然一頓。
她知道自己出言,肯定會遭到反駁,但是沒想到反駁的竟然會是呂不韋本人
好個呂不韋,若非是她扶持,一介賤商,怎會有如此地位
在朝堂上針鋒相對,華陽太后當即就來了火氣。
“相國這是才嘲諷我不讀史、不懂政不成”她尖銳道。
“并非。”
再大的火氣、再誅心的質問,朝著呂不韋直接刺過來,也為他謙遜平和的姿態而化解。
呂不韋似是抱歉般向太后行禮,而后挺直身板,認真說道“既然父子、兄弟同朝為臣的事情屢見不鮮,夫婦有何不可至少我與孟隗不同姓、非血親,要論關系,夫婦反而還要遠一些比太后與陽泉君可要遠得多。”
陽泉君聞言,難以置信地看向呂不韋。
這人得勢也就罷了,還蹬鼻子上臉起來了。陽泉君與呂不韋相識數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呂不韋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
“再者。”
呂不韋又道“孟隗本就為太子政的先生,已教導太子多年。太后若是覺得不妥,是覺得有比孟隗更合適的人選么若無人選,又為何出言反對”
華陽太后被說得啞口無言。
先昭王寵愛公子政,導致公子政早早就出現于臣工面前,大家習以為常,更是對公子政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
當今的太子雖年幼,但性格極其強硬,頗有先昭王那般說一不二的姿態。
他與孟隗夫人關系親密,形同第二位母親,要為太子政更換先生,他那一關就不好過。
更遑論,孟隗夫人是先昭王欽點的先生
為了培養太子政,先昭王還允許孟隗夫人在咸陽辦學。這么大的臉面在,誰敢說孟隗教書不行
如此,呂不韋說得完全在理。
既然不打算為太子政更換老師,那太傅的位置早晚都是趙維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