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維楨“那國君又按什么行事”
呂不韋謙遜回應“秦法昭昭,國君自然是按秦律行事。”
“我想相國掌權掌久了,忘卻這回事呢。”趙維楨言辭分外嚴厲“既是如此,國君按秦律行事,要處死太后一黨,你為何出言反駁”
話里話外,竟然是暗指呂不韋利欲熏心,想要左右國君的意志。
此言之嚴峻,與昔日太后一黨的誅心之語也不遜色半分。
然而呂不韋卻是一點也不生氣。甚至是他白凈面皮上,還鞠著淡淡笑意。
“回太傅。”呂不韋回答“為秦國。”
趙維楨“”
要不是在正式場合,她真要伸伸手去捏捏呂不韋的臉皮。
這哪兒是人臉啊,十層皮革疊起來都沒如此厚的吧
“先王臨終前,要我許諾輔佐新君,協助新君使秦國強大。”呂不韋不等趙維楨反應,情真意切地繼續說“太后一黨,把持朝政、意圖逼宮,不韋恨他們恨到了骨子里,巴不得親自手刃才解氣。”
“即便不提政見,單論恩怨,不韋與陽泉君亦是不合多年。”呂不韋又補充“于公于私,不韋都不可能為楚臣求情,望王上、太傅明鑒。”
這話倒是真的。
連平日看呂不韋不順眼的公卿,也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
陽泉君明里暗里沒少給呂不韋找茬,私下里還鬧過強送的姬妾要給太傅下毒的笑話。
就憑這點,太后一黨出事,呂不韋不偷著樂就不錯了。
坐上的嬴政頷首“寡人自然相信仲父。”
一句仲父,讓群臣皆是一凜。
“昔年不韋行商之時,碰到一則趣事,這就說與列位聽。”呂不韋侃侃道“從齊國運來的海魚,運送到趙國去,一路顛簸、環境惡劣,因而價值千金。這條大魚,我本是要贈與趙王的,可不曾料到放在院子里,管家一個沒看好,叫路過的貍貓吃去了。”
他說到最后,語氣里寫滿了遺憾,好似這事就發生在昨天。
蒙武將軍不禁出言“路途如此遙遠,相國這千金可是收不回來了。”
呂不韋苦笑“不韋本也是如此想,當時心疼到說不出話來,連忙命管家去捉那貍貓。”
蒙武將軍“這不得殺之泄憤”
呂不韋“本欲撲殺,可那貓兒長得伶俐、性格竟然也是溫順可人。我又聽聞,趙王的寵姬平日就喜愛這些生得招惹人憐愛的小東西,便心生一計,把這貍貓好吃好喝圈養起來,養了些時日,它徹底不提防人之后,托人贈與寵姬,果不其然,寵姬對貓兒愛不釋手。”
說完,他轉頭看向嬴政。
“寵姬收下貍貓,便與趙王說了幾句好話,不韋得以在邯鄲購置商鋪、食肆,才會有同先王相識的后話。”呂不韋真誠道“王上,提及往事是因為不韋就此得知,一時損害利益的事情,不見得完全是壞事,它也可以變成好事。”
趙維楨側頭“你抓貓的事情,能與太后謀逆相提并論么”
呂不韋“可以是。”
他寸步不讓,又是向嬴政行禮。
“王上,若處死華陽太后,則是與楚交惡,給對方遞刀子。可反過來想,太后一黨在秦犯下滔天大罪,若王上不處死他們,便是楚國虧欠了秦國,是把這刀子明晃晃的懸在楚國頭頂。”
言及此處,呂不韋好脾氣的神態徹底收斂,落地有聲“假以時日,就算是以此為由征伐楚國,他們楚人也不敢多說什么。”
嬴政陷入沉默。
面上少年國君好似為呂不韋說動了,片刻之后,他才開口“可不處理太后一黨,對不起父王,亦對不起太傅一片護國之心。”
呂不韋欣然道“處理還是要處理的,可不韋覺得,不如賞為先,罰為后,王上覺得如何”
嬴政“仲父說得有理。”
少年國君思考了一會兒,又對群臣道“既是如此,賜孟隗夫人夏陽為邑,拜為太師。華陽太后,主張謀逆,咸陽容不下她,送去櫟陽養老。至于其余涉嫌參與的楚臣,按秦律處置,列位以為如何”
這下,沒人敢說話了。
秦國并無太師一職,但周王朝有。況且趙維楨本就是國君的師長,封無可封,這太師也不過是個虛名。
的心頭刺還是封邑。
這些人多數為朝中保守勢力,以及與楚臣沾親帶故的臣子。眼下新君上位,咬死了得開個先例要么封賞一個女子為君,要么處死一名太后。二者選其一,那肯定是前者更容易接受一些。
至于牽連其中的楚人
他們撇清關系都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