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語落入華音耳中,許久后她抹了一把淚才把手放下,她的雙眼被淚水浸泡,已然通紅一片。
她似聽了笑話一般,哭中浮起一抹嗤笑,嘴唇顫抖的道“你比我更了解血樓的兇殘,你都能毫不猶豫的要殺我,更何況哪一些人。若裴季大難不死,或是再有更難刺殺的人,那些承諾不過比草都賤,他們會一直一直的利用我,我若不順他們,還會再次像現在這樣控制我去殺裴”
說到這,她捂住了眼淚潺潺不斷落下的雙眼,幾乎再也發不出聲音。
她記憶里,自己是假裝失憶,再而尋準機會殺裴季。而在兩日前故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受了傷,然后潛回南詔,腦海里的目的皆是殺了裴季。
華音抹著臉頰上的眼淚,深呼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
片刻后,華音依舊落在累,但臉色已然冷漠“就只是為了活著,甘愿被利用,如被關在籠中,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如此,我寧死也不會再回血樓”
話到最后,華音稍恢復了冷靜,淚眼直直盯著沈峋“若你還把我當做妹妹,便告訴我,我被鬼醫下了什么蠱”
她與沈峋并無血緣,而是因出自同一個村的,自小便相識。
她五歲便被那稱不上父親的禽獸賣入了風月閣,在血樓中再相遇那年,她七歲,他十二歲。
再遇之時,他告訴她,洪水連下多日,山洪掩埋了村子,她的父親也死在了山洪之中。而他的雙親亦是,他只能靠著乞討為生,卻不想最后被拐子買入了血樓之中。
二人在那慘無人道的訓練中相互扶持了三年,他一直護著她。每次搶到吃的,他都會分她一半,每次在打斗中,他總會暗中幫助她。
后來他們被分去了不同的分堂中,再也沒有見過面。
那時候她還不叫華音,他也還不叫沈峋,改了名字后,很難找到對方,而且血樓不允殺手相互往來,所以他們已有很多年沒有見過面了。
而在她的記憶里,自己胸口這一箭,似乎是因沈峋為了讓裴季消除對她的懷疑而出的手。
可她感覺得出來,若非是裴季出手搭救,這箭定然會要了她的命。
腦海的記憶里,處處都是漏洞。但因潛回王城的那兩日,總有一道若應若無的鈴鐺聲追隨,以至于她的想法像是被控制住了一樣,根本無法去細想。
唯一能解釋得通的,便是鬼醫對她動了手腳。
沈峋沉默了半晌,終還是說了出來“我從流夭那處得知是惑心蠱,能亂其記憶,惑其心的蠱。因鬼醫只喂養了數日,那惑心蠱在你體內最多只能撐五日便會枯竭而亡。”
惑心蠱
華音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隨而再度抹了抹臉頰上淚痕,吸了一口氣后遂拿起一旁的刀起了身,朝著馬匹而去。
沈峋也立馬起身攔下他“你要去哪”
華音看向她,暗呼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我不會再回血樓了,哪怕血樓對我下誅殺令,我也不會妥協。”
說罷便去解開馬的韁繩,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眼神肅然一變,反握著未入鞘的刀驀然回身,刀刃倏忽對準了已然抬起手欲打暈她的沈峋。
四目相對,沈峋已然在她眼中看不到她年幼時對自己的那一份依賴了。
她現在的眼神之中除卻悲戚,還有便是冷靜與沉著,她已然能獨當一面了。
但他依舊不能理解她為何會在受惑心蠱控制之際,也要為了那個不過才認識不到一年的裴季,竟要冒著將會被血腥追殺的風險叛出血樓。
華音冷凝著沈峋。那紅腫起來的雙眼卻很是銳利,她逐漸冷靜,一字一字的道“別試圖打暈我,你就是把我回到血樓,也會想盡辦法逃跑。”
話到最后,她道“在血樓中,你是唯一對我還有一絲人性的人,若是你真是想為我好,就讓我離開。”
沈峋把她的刀推開,面色肅嚴“你可要想清楚了,你這么一走,血樓會布下天羅追殺你,更會用最殘忍的方法把你誅殺。而且裴季也不會輕易的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