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果不回來,這間屋子也不會有人來,地上都是厚厚的灰塵,晚上就要供奉祖宗了,季奶奶讓他趕緊打掃。
她怕他打掃不完,也來幫忙,不過更多的是在催促他。
大兒子欠債逃了,留下的兒子也沒出息,就讀了個初中,二兒子娶了個老師,小兒子會點手藝活。
季二叔生了個兒子,今年上初三,據說成績也不錯。季小叔生了一兒一女,女兒大二,兒子今年升高中。
全家只有他是學渣和混混,沒爹沒娘,時不時接受別人可憐的目光。
好在他不要臉又樂觀,沒心沒肺,一路忙活著打掃,還和幾人打招呼,又把供奉祖宗的桌子搬出來擦干凈。
季二嬸前兩年用教師名額在市區拿了套房,裝修后一家人就去市區住了,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供奉祖宗要煮這一大桌子菜,堂弟堂妹都是讀書人,自然不會動手,個個都戴著眼鏡,和季淮格格不入,他忙前忙后,和季奶奶一起炒了十二盤菜,端去了香火屋,擺在桌上。
擺好后,季二叔要來倒酒點香,季淮卻比他快一步,已經上手了。
他拿著打火機,點了蠟燭點了香,又給祖宗倒上酒。季二叔和季小叔看著香火屋被腐朽了不少的木梁,還來一句“以前的木頭就是好啊,都是好木,這房子,頂了幾十年沒什么問題,還能住人。”
“肯定能住,再住個二三十年沒問題。”
兩人說著,季二嬸還笑著沖在旁邊疊紙錢的季淮說“別聽他們的,要是有錢啊,你就推了重蓋,住二三十年都要塌了。”
“我哪有錢蓋”季淮笑開,繼續疊紙錢,“塌了我也沒辦法啊。”
“塌了還是要蓋。”季小嬸也接話,“不然你以后怎么娶媳婦不過一時半會也塌不了。”
“現在大家也都租房子,實在不行,在外面租房子住。”季二叔說。
“租房也好,一個月才幾百塊,現在出租房子的人也很多。”季二嬸這么說,又扯到他們學校,“好多人都租房,不過租房沒有買住的安心,一步一步來。”
他們話雖這么說,但都知道季淮不會太有出息,也是抱著開玩笑的心思和他聊天說話,打心眼是看不起。
以前他們是靠季爺爺幫襯,所以蓋了新房子,現在季淮沒學歷沒能力,爹跑了,娘嫁人當后媽,這輩子其實毀了,還想蓋房子,怕是得存半輩子的錢。
“一步步來。”季淮倒是點頭,繼續在忙活,又是燒紙錢又是添香倒酒,給祖宗鞠躬敬拜。
大家都在夸贊他“懂事兒”,暗暗又說自己的孩子就是書呆子,太文靜或者太靦腆了,就知道讀書。
季奶奶是看不上初中就輟學的季淮,沉聲說了句“幸好他把那頭發剪了,不然看著跟混混一樣,沒個正行。他只要好好工作,不要像他爸一樣吃喝嫖賭就行了。”
大兒子沒有其他兩個兒子出息,季淮也沒其他幾個孫子孫女會讀書,她早就不管他了。季爺爺死前還留了點錢,也被她偷偷給了其他兩個兒子,其中季二叔買房就拿了不少。
季小叔覺得氣氛尷尬,掏出煙抽,順便給了季淮一根,還是軟中華。平時他就抽十塊錢一包的煙,這不是要回家過年嗎充充面子。
季淮早就戒煙了,不過他也沒拒絕,遞過來就放在耳朵上,繼續疊紙錢。幾人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又是一陣憐惜般的嘆息。
等到疊得差不多了,季淮就拿來爐子,把紙錢放在里面開始燒。
燒燒拜拜,然后再倒酒,也就供完祖宗了,祖宗吃飽了,就該他們吃了。
一家人圍著吃年夜飯,堂哥堂弟和他也沒話聊。他們覺得他沒讀什么書,和他們不同,季淮也早就習慣。
他都擺攤討生活了,臉皮比誰都厚。
季二嬸問他“工作這么久,有女朋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