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能看得到,他現在不是人了。
系統將他回來的時間有點晚,他都死透了,沒有生命特征的人在醫院冰柜里醒來,那叫詐尸。
他想讓系統再往回調,可對方說已經是極限,原本的時間點很晚。
那時候孩子沒了,方盈唯一的希望磨滅,她撿回一條命后,又站在醫院的樓頂想要輕生,被圍觀,又救了下來。
后來,她回了家,因為他的賠償金和他們的那套房子,羅家人來鬧。她本就心如死灰,也抗爭不過,硬生生撐到肇事者判刑,跳了江。
沒死成,被人救了,還興師動眾,占用了不少社會資源。
她和他一樣,不想給別人添麻煩,拖著病秧子的身子,在思念他中茍活著,經常去福利院當義工,為社會努力做好事。
方盈一直很自責,覺得自己沒照顧好他們的孩子,沒讓孩子平安生下來,沒了念想,覺得活著沒意思。
護士離開后,季淮重新坐下來,握著她的手,眼底皆是愧疚。
他自認為這輩子對得起任何人,唯獨有負方盈和他們未出生的孩子。
季父死后,潘華帶著他改嫁羅家,生下一兒一女,他是老大,從小承擔責任,像個大哥哥呵護他們,有求必應。
方家是潘家的鄰居,方盈父母從小去世,剩下她和爺爺奶奶過。季母剛嫁到羅家時,為了不影響和新婚丈夫感情,都把他放在潘家。
她瘦瘦小小,在人群中不顯眼,跟著他們這些大小孩玩,每次都被欺負,他就護著她,從此多了條小尾巴。
后來,他去了羅家,逢年過節回去潘家,不出十分鐘,小小的身影就會跑過來,甜甜喚上一聲“大哥哥。”
他比她大五歲,長得又高,每次都能把她抱起來。
羅倩羅亮和他并不親近,有事求他或者要錢時才會撒嬌討好,所以他對方盈格外偏愛。他有空就會回去潘家,也會把生活費省下來,給她帶點小零食。
小姑娘很容易哄,每每放假,就會去潘家問“大哥哥要回來嗎”
潘母在他回來后總是笑呵呵說“那個小尾巴都來問過好幾次了,說大哥哥怎么還不回來。”
大抵是在羅家受了太多冷漠,有人念著他,他自然也上心。
方家兩位老人從兒子病逝,身體就不好,本來就年邁,養了方盈十幾年,也就差不多了。等到她上了高中,兩人相繼撒手人寰。
那個時候,她正處于高考前期,兩人聯系難免更多,窗戶紙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捅破。
整個大學,他都在陪著她,相對而言,做得不錯。
他對她百般寵愛,溫柔呵護。不過,因為自身性格,也讓她受了不少委屈。
潘華為了不讓羅家人看扁,從小就讓他干家務活,他性子好,總被羅家姐弟欺負,但從來不計較。
他喜歡畫畫,從初中就開始自學,后面在網上接稿子。
到了高中,他的收入已經能養活自己,大學時不花家里一分錢。隨著名氣的上漲,還掙了不少錢,約稿的人都在排隊。
他掙的錢,少部分花在自己身上,偶爾花些在方盈身上,大部分給了家里。
原本是想讓潘華挺直腰桿,卻沒想到養出了一家子白眼狼,羅倩羅亮伸手給他要錢成了理所當然。
他喂大了他們的胃口,一家人找著各種理由問他要錢,讓他和方盈日子一度拮據,婚姻都沒辦。她近乎裸婚嫁給他,還滿心歡喜。
他一方面知道不對,另一方面又忍著給錢,連累她一起受苦。而她也毫無怨言,默默陪在他身邊,把工資拿來貼補家里。
這個房子能買得起,還是稿費一次性到賬,當時他們被房東趕出來,方盈生著病跟他一起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