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輪月,同一片星空之下,大夏最西北的神京城,氣溫比中部的光州廣域城無疑要低上太多,尤其是一連七日大雪剛停。
大夏北方的子民都清楚,雪停之后,才是氣溫最低之時。
時至深夜,銀白色的月光,照射在滿城皆白的神州浩土第一大城之上,竟有一種濃郁的凄美之感,因為這白,不單單是大雪覆蓋的白,也是悼念老太后的喪白。
今夜是老太后逝世之后的頭七,而神京城作為天子腳下,對老太后的感情最深厚,同時悼念氣氛也最為濃郁,因此整個神京城大街小巷,家家戶戶門口都點了引路燭,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光芒閃耀之間,道道虛影一閃而逝,待虛影閃過之后整整兩息,緊隨其后的風才呼嘯而過,使得兩邊的燭火不停搖曳。
大夏歷九十年正月初九的夜,神京城時隔一十五年再次進入一級戰備,司天塔一層大殿之內,一位位監吏將山海圖威能提高到了極限,使得整個雄城的每一個角落都一覽無余,甚至就連小巷之內一條土狗的犬吠,都會引起監吏目光的注視。
神京城中部,紫竹巷禮部尚書游府,游庭堅自床上睜開眼眸,深深吸了一口氣,方才一波又一波莫名的心悸之感,使得他自睡夢之中驚醒,整個胸口好似被一塊巨石堵住,難以呼吸。
隨后游庭堅將吸入的空氣緩緩吐出,轉身看著身旁睡的深沉的妻子,目光之中帶著一絲寵溺,身旁陷入熟睡的中年美婦好似做了一個美夢,嘴角還掛著些許笑容,雖然她不復年輕時候那般美艷動人,但此時露出的笑容,依舊是如此的迷人。
微弱的月光自窗外傳來,游庭堅注視著身旁的妻子許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起身,來到屋內的桌子旁坐下,隨后他提起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接著輕輕抿了一口。
口中冰冷透心的冰水下肚,使得游庭堅原本有些昏漲的腦袋頓時清明了不少,隨后其抬頭,目光注視著射入到地面之上的月光,凝神思索。
“大夏歷九十年,真是多事之秋啊”
輕輕的自言自語聲自禮部尚書的口中傳出,隨后他不再猶豫,起身之后來到門邊,取下一件大氅披上之后,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
西北的寒風襲人,而且刮在臉上讓人生疼,游庭堅將大氅的兜帽提起,罩住整個腦袋,踏著積雪和月光,緩緩向著府邸的西部而去。
禮部尚書游庭堅出身貧苦,早年便父母雙亡,甚至連親屬都沒有幾位,而且他只有一妻一女,因此整個偌大游府,大部分的屋宅都處于閑置狀態,如此情形,倒是和白帝宮有著幾分相似。
禮部尚書府邸的西宅子原本為下人居住之所,但是游府人丁稀少,為了更方便照料,幾乎所有下人也都搬到了主屋所在的北邊,因此西宅便閑置下來,鮮有人踏入。
夜深人靜,唯有北風呼嘯。
路兩旁白雪皚皚的樹木,于月光之下留下斑駁的影子,好似張牙舞爪的鬼魅,但是游庭堅依舊儒雅的面容不變,向前踏出的腳步沉穩如常。
俗話說魅由心生,游庭堅這輩子讀的最多的就是圣賢書,而且其為禮部之首,掌管大夏整個司儀禮儀,自然心正恢弘,鬼魅不侵,一路之上的斑駁魅影,于游庭堅的眼中與尋常事物無異。
半柱香之后,游庭堅身披大氅的身影出現于西宅之外,毫不猶豫,直接推門,踏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