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泠有些無奈。
雖然猜到了,她卻沒有想到汪至丹會真的說出口。在她看來,她和汪至丹之間的恩怨關系是有些捋不清了,但汪家即便是投靠了北玄冰宮,也跟她這個從龍佑來的修士沾不上邊,她與汪家沒有交集的機會。
更不提汪元恒已是元嬰修士,汪至丹也太看得起她這個區區金丹了,這句話應該是她重傷不治從而請求汪至丹照拂玄靈宗才是。
可人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看著也幾乎馬上就要掛了的樣子,云泠也只好點頭應是,“可以。”
頓了頓,又補充道,“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可以。”
“好,好,好”汪至丹又是一連三聲好。
許是他真的就要告別人世,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微弱起來,“你應得這般痛快,我心甚慰,這邊再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吧”
“找個機會再去不夜山一趟,那片荒蕪之下有你想要的東西,我將口訣告訴你”
聽著耳邊傳來近乎呢喃的字語,云泠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待口訣一字不差地印入腦海中的時候,心中隱約升起了某個猜想。
“汪前”輩。
她激動得看向汪至丹的雙眼,想要從那雙睿智的眼眸里找到確定的答案。
可她脫口而出的問詢就這么卡在了嗓子里,隱沒在唇角的下垂弧度里。
汪至丹已經閉上了眼,已無呼吸。
“主人”端翡一聲凄厲的吶喊,讓云泠心中升起一抹悲涼,方才因為汪至丹說出的口訣而火熱的心瞬間冷了下來。
汪至丹,就這么死了
就這樣死了。
她這一生見過了無數的死亡,有她親自動手送上路的,也有她旁觀冷眼看著的。可獨獨這一次,讓她大為震撼。
汪至丹是第一個死在她面前的化神修士,氣息未散盡,身體尤尚溫,魂魄卻已飄然。
原本化神修士死的時候,和那些普通人也沒什么分別。這一刻,云泠心頭忽然有一個奇怪的念頭,即便是貴為化神的修士也難逃一死,那她區區一個金丹還要苦心修煉做什么
為何不及時行樂
為何不對酒當歌
為何不逍遙自在
一層一層永無止盡的境界真的值得她不斷追求嗎
一次一次險象環生的機緣真的是她心中想要的嗎
一個一個突如其來的敵人真的是她必須面對的嗎
前路艱難,大道險阻,回了龍佑,有宗門家家族相護,即便是不再修煉,她與顧潯也能快快活活地過完一生,何必再執拗于那看不見摸不著的無盡仙途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有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里叫囂著,蠱惑著
云泠只覺得自己快要被這樣的聲音淹沒了,即便是她覺得這樣的念頭和想法很危險,可她此時卻對自己的神識無能為力,如同不會水的人沉溺于深海里,無法掙脫。
云泠嘗試著掙扎,卻徒勞無功。可也是這樣的無力感也讓她的心神陡然意識到了不對勁她怕是遇到了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