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海是重華寺的地盤。稱之為海,倒不如說是河,一條三天就能橫渡的河。
若溟河是隔絕靈修和魔修的天塹,妄海則是阻擋凡人通往龍佑修行之地的鴻溝。
修仙宗門之物安置在凡人地界,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這次圓宿行者倒不再高冷,開始娓娓道來。
“我重華寺每過十年便會來到這妄海之南,挑選有佛緣的弟子入門修煉。
與龍佑附近的凡人村落分散、人煙稀少不同。妄海之南的凡人地界遼闊,人們族群而居,建立了無數個城池,分裂成了數個國家。
我等出家人不方便入世太深,插手這朝堂興亡更替之事。于是,寺中前輩們便在這妄海之南,沿途設下了百個收徒之地,以十年為期,作為收弟子之所。
歲月流轉,許多尊佛向善的人將這些地方視作朝圣之所,常常在此流連忘返。”
云泠面露狐疑。若鑰匙在這圓臺中,圓宿又說這樣的圓臺有百處,總不是要她一個一個找過去
圓宿望了望天邊的月,接下來的話,寬了她的心。
“云真人放心,待月上中天之時,就是你如愿時刻。”
不愧是枯木尊者教出來的弟子,說話永遠半遮半掩不肯全透。
好在云泠早已習慣。
她望著天邊漸升起的滿月,靜靜等待。
時間慢慢地流淌,隨著妄海之水的起伏,子時漸近。
圓臺四周朝圣的人群大部分都已歸家,剩下一小部分的人沿著圓臺四周燃起了篝火,或眠或坐,沒有離去。
幾堆半燃半熄的篝火,與天上幾點星子遙遙相應,倒影在妄海的波紋里,生出幾分孤寂。
萬籟俱寂之中,突然遠遠地走近一名女子。
一身勝雪衣衫,帶著同色的冪蘺,白紗朦朧間,幾縷墨發隨風輕揚。
飄逸出塵,不是凡人。
云泠目光微閃,指尖微動,千幽引一分為六,隱于袖口處。
原本閉目入定的圓宿睜開了眼,望著來人道“顏姑娘。”
云泠皺眉看著圓宿臉上的表情。還未見面就如此篤定,兩人是舊相識
一雙賽雪欺霜的柔荑輕輕撩起冪蘺的紗巾,露出一張清秀的臉。
正是顏幻,云泠初至重華寺那日遇到的散修。
“圓宿大師,云真人,你們也在。”顏幻一臉驚訝之色,似是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他們兩個。
“夜深露重,顏真人怎么會來此”云泠問道。
顏幻笑了笑,道“前些日聽行者說了些凡界的趣聞,便心生向往之。方才遇到了一位朝圣之人,言道此處常有佛蓮在月圓日綻放,便來碰碰運氣。沒成想,碰見了兩位。”
她說完,又朝圓宿行者深深地望了一眼,頗為柔情似水。
云泠收了千幽引,挑眉望向圓宿行者。
子時將近,還差幾分距離,滿月便上中天。此時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當真是巧遇
許是云泠的眼神太過直白,圓宿行者幾乎不可見地皺了皺眉,望著她一本正經地道“云真人,我三日前才奉師尊之命帶你來此,未曾透露半分。”
云泠“”
云泠還未來得及說什么,卻聽見顏幻出聲道“兩位可是有要事在身可是我來的唐突,打擾到兩位了”
她臉上露出尷尬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