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泠一怔,她想過阿寶會害怕會恐懼,卻從未想過他還會懊悔,怪自己做的不好。
她忽然想知道,自己冒著進階時會有業障的風險做的事情,值不值得。
“那,我殺了張茂,你害怕嗎阿寶。”她望著他稚嫩的小臉,期待著。
阿寶立刻搖了搖頭,反問道“為什么要害怕云姐姐云姐姐是在保護我和我娘。張茂是個壞人,做了好多壞事。他死了,以后就再也不能欺負我們、欺負村子里的人了。”
云泠的心豁然開朗,摸了摸阿寶圓圓的頭頂,贊道“好阿寶。”
此刻,她覺得自己做的很對,很值得
幼年入玄靈修煉后,她從未再體驗過凡人的生活。她一直以為,強取豪掠,生殺予奪這些事情只存在修行界,也曾有片刻羨慕過平靜安寧的普通人生活。
經此一遭,她才發現原來凡人不僅要苦惱生老病死、饑餓寒冷,還要面對他人的仗勢欺凌。
生而為人,無論是修士還是普通人,無論是在龍佑修行界還是在凡人界,如果自身不強,注定就是別人可以隨手捏死的螻蟻。
就如同烏衣對她,張茂對阿寶母子
阿寶母子有她護著,能暫得安寧。可她面對烏衣,卻得靠著自己,只有憑著實力碾壓他,她才能活命,才能做她想做的事情。
這三個月太安逸了,是時候走出去了。
沒有靈力又如何,她有一身劍術,照樣可以走出夕霞村,走到茗越城,走到妄海邊
三人安靜地用了晚膳,熄了燈,各自安睡。
云泠依舊靠在墻邊入定。
許是白日睡過了,又或者是心里有事。
隔著簾子,云泠都能聽到林秀珍輾轉反側的動靜。
眼見子時已過,差不多都是丑時了,見她還是無法安眠,云泠便輕聲喚道“林嫂子。”
林秀珍停下了動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云姑娘還未睡呢可是我吵著云姑娘歇息了我恐是白日里睡多了,有些難寐”
“林嫂子,”云泠截住她的話頭,沉聲道“你莫要害怕,此事不會牽連到你和阿寶。待過幾日,我便會離開。”
云泠聽到林秀珍重重地舒了一口氣。
隨后她悠悠地說“這是總歸是鄉野之地,粗鄙的人也多云姑娘能早些歸家也好。家中還有一些阿寶爺奶留下的碎銀,明日就拿給姑娘當盤纏”
“不用了,林嫂子。”云泠婉拒。
她有手有腳應該不會餓死。
堂堂金丹修士豈能拿一階凡人的銀錢過活,讓旁人知曉了,定是要笑死。
林秀珍卻誤以為云泠生了氣。
她身形一僵,半天才緩緩吐音道“云姑娘救了我,我是心存感激的。只是我一個婦道人家,擔不起事。這輩子我也沒有什么其他奢望了,只想著阿寶能夠平安順遂地長大云姑娘想來不是普通人,也不曾生養過,應是不明白我一片愛子之心對不住”
“我不怪你。”
有了畏懼,便有了隔閡,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情分。
若易地而處,她是林秀珍的話,面對一個殺了人就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云淡風輕的女子,定然也是萬分害怕的。
那自然是希望這人能快快離開,免得打擾到他們的安定,破壞他們的安穩。
她理解
不過,林秀珍方才的肺腑之言,令她突生了幾分悵然。
若是“她”還活著,對自己應該會像這般舔犢情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