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夜幕漸起,云泠悄悄地放開神識。
想來今日并無收獲。
張家大部分人已經回去,唯余幾個長工模樣的人還在榕樹林口子邊守著。
等到月上中天,云泠拎著木劍,背著裝滿干糧饃饃的小布兜,在阿寶母子的目送下,悄悄地從徐家后門繞了出去,從另一側進入林子。
正值盛夏晚夜,榕樹的枝葉又是最為繁盛茂密的時候,整個林子遮天蔽地,漆黑一片。
云泠摸索著,來到了埋尸張茂的地點。
四周土里隱隱約約已經開始散發腐蝕的惡臭。
其實,這里離榕樹林的入口并不遠,想來今日張家人帶著獒犬找的方向不是這里,所以并未再第一時間發現此處的氣味。否則,別說是獒犬的鼻子了,就是人的鼻子離得老遠都能清晰聞到。
不過如此一來也好,也給了她最后的善后時間。
云泠從懷里摸出一件破舊的法衣,是阿寶救起她時,她正穿的那件。
這衣衫上面法陣全毀,對她而言已無半點用處。當日她本想扔掉了,奈何布料特殊,不是凡間之物,火燒不滅,她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地方處置。
如今,倒正好派上了用場。
她用木劍稍稍刮開一點土層,將法衣扔了進去,再度掩蓋。
這,是如今她能為阿寶母子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張家人看見這布料,便不會再懷疑兇手是夕霞村的人。
做完這些,她長舒了一口氣,轉身就朝鬼河奔去。
劉旺此前送來一幅輿圖,不大,只標注了茗越城周圍的城鎮、村落。
本來她是打算去茗越城,聽說那里有一座寺廟,每月初一和十五有僧尼布施。她本想著碰碰運氣,看看是否能遇到一個重華寺的弟子。
如今為了避人耳目還是去鬼河吧。既然鬼河之水對心上的蓮種有益,她便溯源而上,重回到妄海
云泠正想著,卻發現遠處有人走近。
她用神識一望,卻發現張榮正信步朝她的方向而來。
云泠心下一驚。
深更半夜,這張榮此刻不在家里休息,為何孤身來此
事有反常必為妖
她來不及細想,急忙往鬼河邊奔去。
她雖然沒有靈力,可扶搖步法的基礎還在。雖說比不上修行者的腳程,可速度比之普通凡人卻快了數倍。
本以為能輕松甩開張榮,卻發現他的速度也不慢,竟然也能緊緊地跟在她身后墜著。
此刻,她已經確定張榮不是普通人。
如果張榮不是個練家子,那么定是個修士。而且,她心里隱約已經有了答案。
眼看已至鬼河旁,張榮還是緊隨其后,而她靠吃五谷雜糧積攢下來的力氣,已所剩無幾。
擺在眼前的是兩條路。
其一,跳下鬼河,也許還要再經歷一次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其二,正面應戰,也許面臨的就是死。
云泠捏緊了手中的木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