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的故事早已隨往事之風散去了,人死如燈滅,估計也只有未亡人能知之一二了。
顧淮不敢問,也不能問,便也當做沒瞧見,低著頭假作整了整衣領。
虧得凌虛道君也并未在往事中沉溺多久,不多時,低著頭的顧淮便聽到他的祖父語氣如常道“你啊眼下感覺如何。我已將你帶回的凈靈花入藥,分三次服用,你俱已盡數服下了。”
“雖不能徹底根治你的身體,但爾靈根之本此后便能如常。若修養得好,從此你便也能正常修煉了,不用再散功重修來維持生機了。”凌虛道君欣慰得道。
雖他醒過來后已經察覺身體有所不同,身輕得不可思議,但畢竟只是猜測。當他親耳聰凌虛道君這聽來答案后,便如顧淮這般冷靜自恃的人也禁不住心潮涌動。
終于終于終于不是“或許”“也許”了,也非那種棱模兩可的回應,而是切切實實落到實地的現實了。
他終于、終于也要擺脫那樣無望的未來了。
這大概便是扶風所說的“車到山前必有路”,苦盡甘來,最好的結局也不過如此了罷。
顧淮忽然想要不那么文雅地嘆聲氣,出一出心中積聚多年的郁氣。
不想對方卻是看出他的打算,立刻捉了捉顧淮嶙峋的肩膀“年紀輕輕嘆什么氣,可別嘆了。苦也吃夠了,這些年熬夠了,終歸等來了天明之時。”
似是有意轉移話題,他似是忽然間想起什么,嗤地一聲笑了聲“你倒是聰明,昏之前還知道交代事情,留出了救命靈藥。不然以你這傷勢便是能治愈也要留下不輕的后遺癥了。”
眼下倒也正正好,經過一個多月的治療和重塑,他近乎已是重獲新生,只還有些殘留的病理性問題無法根除罷了。解決了丹田穿成篩子的問題,缺損靈根也補好了,從此他修煉便可跟常人無二了。
但終歸也還是有不完美的。凈靈花可根治他的靈根缺損,卻治不得他身體這些年的虧損與暗傷,對其根骨資質許是有些影響的,只現在還在治療中未曾有所提現,得日后才知道了。
“雖你此行亦可稱得上險極,幸得最后結果是好的。苦熬這些年也終得為自己掙來了生機,可還開懷”凌虛道君虛虛觸了觸顧淮黝黑卻顯得細軟的鬢發,憐愛又感慨。
“嗯。”
他開懷么大概罷。
渴求這些年的事情他自己親自來劃上了句號,不得不說也是百感交集,激動難忍。
但他同時又止不住有些悲哀,因為這條道上,這條本應該是他自己獨自渡過的漫漫長路卻也鋪滿了別人的生命和鮮血,白骨森森,似是再也望不進光明了。
有他敵人的,也有他的朋友,有與他萍水相逢的無辜之人,也有居心叵測反倒害了己的可悲之人死了這么多人,偏偏就他這個罪魁禍首不死,他又能說些什么呢他也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