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絳浮生隨后選擇了“恨者”,他就似那樣風清云淡、世過境遷的姿態,卻以滿腹別人猜不透的恨意順利抵達。
他這恨,估計是針對過往被愛妻所背叛的“恨意”,正所謂愛之切恨之深旁人的理解總是如此片面而臆想連篇。
最令人意外的是,那個看起來如同森林中不諳世事又純潔無暇的少年黎笙,他竟選擇了“怨者”,還一路沒有任何意外地順利低達了。
這叫什么
人不可貌像
他瞧著不像是有什么心結不紓、怨天尤人的性子啊
晏天驕心情復雜地選擇了“嫉者”,但他剛踏上去卻被一道看不見的墻壁給擋了回來,他執意要繼續前行,卻被一股相沖的力量撞退,他眉宇壓下來,周身寒氣浪駭成潮霧,煩躁又暴戾的眼神宣泄著他內心的動蕩。
剩下跟早已過去的人這才知道,倘若選擇“錯誤”或者沒有遵循渡橋規則將面臨的情況。
會被拒絕通過。
兩小孩顧飔君跟樂寶也上了橋,一個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愛者”,一個猶猶豫豫、權衡不定地選擇了“嫉者”。
方才顧君師跟他們講過過橋時不必多想,一切遵循本心,你們想一想自己此時最想要的是什么東西,它該是什么樣的顏色,然后不要遲疑就選擇它。
顧飔君一想到他娘,心中自是一片暖洋洋,比起當初對自己父親的怨與樂寶的嫉,好像對母親的愛更讓他執著,于是他自然選擇了暖澄黃色。
而樂寶的心思自小便更復雜一些,他心似藤麻纏卷難以真正做到天真無邪,他自小便受盡了病痛的苦難,顧飔君僅比他早出生一步,他健康自信,而他則成為承受一切的病秧子子,他的內心永遠無法如他一般澄清明空,是以他選擇了郁青色。
他們幾人都順利地抵達了對岸,除了晏天驕,目前陸子吟跟傅琬琰兩人還沒有下定決心選擇哪一座橋。
當看到晏天驕始終無法通過,陸子吟心中說不上更加忐忑。
他在五選一之間一番揣測,最終也選擇了“嫉者”那條橋,但結果是他跟晏天驕一樣被強硬地推了回去。
是他選錯了
不該啊。
別人的選擇,多少讓他覺得不對勁,好像每個人的選擇都跟表現出來的一面不同,唯他覺得他此刻的心境很貼合“嫉者”。
他這不久之前還瘋狂地嫉妒著澄泓的修行速度。
但倘若不對,那或許選擇哪一條橋不是心情,而是內心最深切渴望而不可得的東西,那樣東西具現出來的顏色應該是什么
驀地,陸子吟眼底閃現一縷奇異光彩,他捂著“嘭嘭”直跳的心臟,他好像懂了。
但同時因為想到了某種禁忌的色彩,他也有些心虛與尷尬,就像突然意識到自己內心是多么不堪一樣。
他不再繼續選擇“嫉者”,他心底的顏色是明暖的黃色,最終他選擇了愛者。
當他順利地走到對面,手心都冒汗了,因為他的胡亂猜測竟是真心的,他真的一直在覬覦一個不該覬覦的人。
他不由得開始審視起自己的內心,他一向游戲人間,雖對每一個美人他都念念不忘,可他花心的性情卻來源于愛,渴望于愛嗎
他也想獨屬于某一人,又獨占一人
可是,這種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再到獨情一人的事情,究竟這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他怎么自己都不知道陸子吟羞臊難堪地撫住發燙的臉,當一個花花公子意識到自己原來一直真心戀慕著一個根本不可能的人時
冷水澆頭透心涼,他臉上的熱意又一下褪得干干凈凈,難怪他意識不到,因為他壓根兒就不想讓自己陷入這種低落深陷痛苦的無望之中。
人多少都有些自我逃避的情緒,不深思不細想,便能夠得過且過地過下去,倘若一旦想透澈了想明白了,那人就跟古人所言慧極必傷。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誰能想到世人口中那個浪蕩陸少主,實則第一次真正動心,第一次初戀,但它卻在萌芽狀態時便夭折了。
晏天驕在陸子吟都過了橋后,便微垂著頭,袖袍垂落在地,他僵直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他很聰明,連陸子吟都能夠想到的事情,他挫折過一次也該猜到了,他或許也知道什么才是正確的選擇,只是他不肯屈服于內心。
他驕傲的性情,自然接受不了自己內心深處的軟弱。
他不肯承認他的內心是一片赤紅。
他寧可承認他是恨、是怨,也不愿是“怒者”。
有的人“怒者”乃極盛之力,以盛放之態蕩平一切不平,是以抗爭的熾熱姿態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