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個“人”也算是顧君師的老熟識了。
人皇。
她沒認出那一團烏漆麻黑后面的臉,但是卻認出他那一身來自黃泉幽冥的同源氣息。
除了她,這世上唯一人有這樣純暗屬性的氣息。
曾經的十海皇主,被所愛之人與最親近之人聯手背叛,最后慘死在了王座之上。
她是在第一世的時候遇到的他。
那時的她還沒有徹底擺脫凡人慣有的思維模式,認為初到異界還得拜山頭,獨自“閉門造車”不如進“科班培訓”。
她拜入了一個門派,掩飾了狼之本性,平日沉默寡言卻如海綿一樣汲收著一切有用訊息。
初次修仙,她慎重于外界,卻低估了修真界危詭探測的手段,在一次歷練為救同門而暴露了功法的特殊,然后回去后就被那個道貌岸然的師尊打斷了手腳,挖掉了一只眼睛,像一條死狗一樣地被鎖在陰冷潮濕的山洞內。
沒有食物,沒有水,每日只有覬覦她心法的人過來,不斷逼問的嚴刑拷打。
人性之惡,她在那個所謂的師門之中體驗個遍。
可她卻不存在所謂的寒心,她心硬如鋼鐵不可屈,一切在外表現皆不過為遵循禮法教條而行。
她可以對別人狠,但對犯錯的自己也不會手下留情。
如果這是她輕視了這個世界所該受的懲罰,她認。
她會讓這具身軀銘記住所有痛楚的感受。
但終有一日,她會將這一切加倍還予給他們的。
而人皇就是在這種時候來到了她的身邊。
當時的他還是一副白骨骷髏的模樣,不知打哪來的,他蹲在她面前,托腮問她“殘廢,死了嗎”
這話一聽就知道他是一具特別惡趣味的骷髏。
也是一個無聊透頂的人。
她腿骨被打斷,坐不起來,只能趴在地上,一只被挖掉的眼睛結痂剩下個血窟窿,一只眼卻黑幽如淵,但她面上卻沒有任何痛楚與怨恨之色,她淡淡回道:“還沒有,或許你過一會兒再來問,就有不同的結果了。”
然后就聽到他“哈哈哈”地笑了起來,那癲狂的樣子也不怕散了那一身骨頭架子。
或許是復仇之后的人生太過無聊,也或許是覺得她這副慘樣,還有心情跟別人講冷笑話挺有趣,于是每個她被用刑的晚上,他都跑會過來跟她聊上兩句。
每次開頭都是慣例的“殘廢,死了嗎”
而她每次都回還沒有,讓他隔段時間再來問。
她能夠感受得出來,這具骷髏很強,哪怕他是一個修士人人喊打的妖邪存在,但她卻從來沒有任何懼怕嫌惡的神色。
他在等。
她也在等。
終于,某一天,他終于屈服于她的意志之下,不再等她主動了。
他兩只黑洞洞的眼睛盯著她慘白的臉“殘廢,你為什么不開口求我救你啊”
她其實已經感覺到自己這具身體可能撐不到他下一次過來詢問了,但從她的眼底任何人都尋覓不到任何的畏死黯淡,她就像是能夠超脫軀體而存在的強大靈魂,寧死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