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田老爺強迫自己看著這一幕,幾聲咳嗽過后,深色手巾上的暗紅色越發深了。
他臉色灰白,身形也佝僂了些,站起來時踉蹌幾下差點摔倒,在場之人剛剛都看著田少爺是怎么怒罵他的,見他如此可憐,竟也不忍再說什么。
堂上來作證的家屬們抱在一團,有人低聲哭泣,有人輕聲安慰,這哭聲里有大仇得報的痛快,也有再次回想起親人的痛苦。
“那我便告辭了。”田老爺聽著耳邊雜亂的聲音,感受著旁人望過來憐憫的眼神,慘白著臉勉強擠出這么一句話,幾乎集中畢生涵養對縣令行了一禮就要離開。
石奴擔憂地向前擠了擠,想要在他出來時扶住他。
難道田家之事就這樣結束了嗎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田老爺,你看看這是什么”縣令不緊不慢地喊住他,就算他現在也有點可憐田老爺,但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沒有比官場上的人更懂得這個道理的了。
田老爺身形一僵,他攥緊了手里的帕子,已經隱隱有所預感。他緩緩轉身,就見縣令恭恭敬敬從木盒中請出一塊木牌,高高捧起提高了聲音“見此牌如陛下親臨眾人還不行禮”
陛下
堂中都知這面木牌的意義,皆是行禮,外面民眾也跟著行禮,一時間只有田老爺還直直站著。
石奴定定看著田老爺,他依舊如同石雕般立著,旁人見狀好心扯了扯他,他好似不知一般,任由那人拉歪了他的外衫,依舊站得筆直。
堂中田老爺閉了閉眼,脊背似乎是被什么壓彎了,他深深嘆出一口氣,像是又老了十歲,終于還是跟著行了這一禮。
石奴嘴唇微張,似乎想要說出什么,他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也跟著緩緩行禮。
田家完了。
這是最差的結局,田家傾覆近在眼前,負隅頑抗不如順從接受,還能在以后少受點苦楚。
田老爺對一切有所預料,但他只是時局中小小的一粒沙子,并沒有讓他改變什么的權利,當他選擇攀附都城那家的時候,他的命運、田家的命運就由不得他了,他可以順勢而生,卻不能逆勢求活。
在縣令輕易說出“斬了田重”這句話的時候,田老爺便知道縣令手中定有底牌,卻未想到是如此大的底牌。
“唉”田老爺發出一聲嘆息,頗有種英雄末路的心灰意冷。
縣令與他斗了許久,心中要說全然是喜悅那也不可能,田老爺或許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卻一定是一個合格的商人、一個合格的對手。
“田家抄家流放。”這一句話便決定了一個家族的覆滅。
田老爺順從地讓衙役為他帶上枷鎖,臨走之時仿若不經意般向外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石奴沖進來的腳步生生釘在原地,他看著田老爺踉踉蹌蹌地被押送至牢房,終于有眼淚順著臉頰掉落,他無助發出“嗬嗬”的呼喚聲,如同小時候那樣,只是那時有一個笑瞇瞇的田老爺出現,現在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