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號這一天,郁眠終于得到醫院開出的允許回校證明,被郁勛華親自送去了學校。
郁勛華溫聲囑咐“到了學校好好學習,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打電話給爺爺,我再去接你就是了。以后在學校不會再受到欺負了,你好好學習,有什么不放心的再告訴我,爺爺都會給你解決。”
郁眠始終看著窗外,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這幾天她一直這個狀態,郁爺爺雖擔心,但也聽從醫生建議不能多強迫她什么,要靠她自己走出來。
天氣降溫的越來越厲害,之前還能勉強穿著一件短袖硬抗的人也終于都換上了長袖的校服外套。
郁眠仍舊穿的規矩,一言不發的看著窗外。這副脆弱蒼白的模樣和從前一般別無二致,常能讓郁勛華想起費舒瑜去世的那個晚上。
那天晚上他的眠眠也是這樣。
郁勛華斟酌著想要再說點什么,就聽見郁眠低聲道“爺爺,我還能去舅舅家嗎”
郁勛華一時沒開口。
郁眠繼續道“寧芮阿姨知道你來這里了嗎郁振江是不是和你吵架了,郁景寧也是能記事的年紀了,爺爺不用陪著他嗎”
她的聲音原本是偏甜的,但在這里又格外冷漠。一個不過十七歲大的女孩子,談起家人來卻是一副不夠熟稔的模樣,也不知是自己被寒了心,還是家人會更寒心一些。
郁勛華頓了頓,道“無論他們知不知道,有沒有吵架,你也是我唯一的孫女。爺爺總歸是在你身邊,是你的家人。”
郁眠想了幾秒,道“那郁振江也是我的親人嗎”
“為什么郁振江可以毫無顧忌的在媽媽去世當天就接過一個懷孕的女人回家,還要求我喊她小媽呢”
郁勛華沉默。
郁眠道“爺爺,舅舅不是家人嗎我想和他們住一起。”
“爺爺沒有阻止你和舅舅家住一起,但你終歸是姓郁,爺爺只是怕”
怕怕什么呢怕明明是郁家的孩子卻要住在費家,怕傳出名聲赫赫的郁家家主在妻子去世當天堂而皇之接過外室,還虐待留下的孩子的不好傳言嗎
郁眠突然覺得很累。
車外街景飛速往后倒退,它們只在郁眠眼底清淺掠過一層,很快又消失不見了。
郁眠揉了揉眼睛,把淚意忍了回去。
“爺爺只是怕費家有費緒野,怕你在舅舅家受委屈。”
郁眠揉眼睛的動作一停。
郁勛華半轉過身,伸手拉過郁眠的手放在手心。
他年紀已經很大了,膚色偏黯淡的灰褐色,手上盡是深淺不一的紋路和淡斑。
這樣拉過郁眠的手放在手心,一白一黯,對比格外明顯。一個是半步入土的老人,另一個是還未踏出校園的學生。
他們呆在這么一個封閉的小車廂里,眼底都有濕意。偶爾車子驟停驟起,還會輕輕顛簸幾下。
郁勛華拍了拍郁眠的手,懇切道“爺爺只是想再給你一個家,一個不用你忍著難過和委屈,可以自由自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