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時候,他才看到這處的咬痕極深,當真下了死力氣。
上藥的動作一頓,握著藥瓶的胳膊搭在膝蓋上。莫驚春抿唇,雖然可以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睡前確實在思慮此事,可難不成
他背過手去摸了摸尾巴。
太子真的在這期間舒緩了瘋勁
他神色古怪起來,那兔尾,豈不是太子的藥
“藥呢”
太子的聲音很冷,伺候的宮人忙不迭彎腰,“老太醫說是要放涼三分才可吃下。”長樂宮的藥味異常濃郁,時常讓人以為連骨髓都泡在了藥湯里。
“咳咳咳”
半躺在龍床上的帝王一咳嗽,就是半點都止不住,原還在說話的太子下一刻就出現在了永寧帝身邊,面無表情地給他拍背。
永寧帝臉色蒼白,神色卻是溫和,“太子,還在生我的氣嗎”公冶啟不答,只是在看他不咳嗽后就退到一邊,立在角落的陰影里。
永寧帝挑眉,“讓人都下去。”
陛下說話有氣無力,卻無人不敢應,正殿內的宮人立刻撤離。
“太子,過來。”
永寧帝讓開些,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等了許久,才等來太子不情不愿挪過來的身影。分明面無表情,卻憑空讓他看出幾分郁悶不滿,這讓皇帝不由得低低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喉間又有血腥味,永寧帝面上不顯,悄悄咽下。
“夏澤到現在都沒能起來,你這性子可得磨磨。”永寧帝嘆息了聲,“下午,我讓朝臣都入宮來。”
公冶啟“你都做足了準備,又問我作甚”
永寧帝“啟兒。”
他嘆息著搖頭,“我這身體一貫如是,本想著前頭幾個皇子多少是康健的,沒想到落到你身上,卻又如我一般。”
永寧帝的聲音不緊不慢,仿佛預見的不是自己的死亡。
“許伯衡還算可信,但是麗嬪朝中上下,柳何芳,薛成這兩個可以倚仗卻不能過分使用,黃正合待他年紀到了,讓他歸鄉罷了。還有內閣中”
他將朝中重臣分析了一遍,最后落在莫家上。
“朝中除了莫家,倒還有幾位在外的將軍。眼下也坐鎮在邊處,但莫家是底子最干凈的。”永寧帝道,當年莫大將軍是他一手提拔起來,沒想到父子皆虎將。
公冶啟皺眉,“召那幾個王爺入宮作甚”
永寧帝拍了拍他的手,不疾不徐地說道“這還看不出來嗎眼下進朝的王爺都是老胳膊老腿了,就算有心皇位也無力。他們封地內都有我的人手,一旦京城出事他們家人一脈也逃不過,這點他們比我更清楚。”
“說不得老驥伏櫪,在此一搏呢”
永寧帝掀開眼皮,寒芒一閃,“正好讓他們有來無回,收一收封地,刮一波錢財,國庫難撐呀。”他笑了笑。
永寧帝和太子談到了午后,諸位王爺和朝中重臣都紛紛被召進宮內,皇帝躺在床上吩咐了他的主意,在他去后,皇位傳給太子。
即便東宮乃正統,親自得了皇帝這么一句,才是真正穩妥。
不管心中可有別的念頭想法,此刻前排幾位王爺老臣倒也忍不住滴下幾滴淚來,永寧帝是個好皇帝,手段溫和有道,行事圓滑有度,張放自如。君臣相宜這些年,多少是有些感傷的。
直到暮后,長樂宮才靜了下來。
永寧帝這精力似乎強撐到此時就泄了氣,待晚間便再度昏迷。
莫驚春自知道朝中王爺與老臣入宮后,便多少猜到皇帝已經拿了主意。不管永寧帝是用怎樣的毅力清醒過來,他這一醒,對東宮無疑是最有利的。
他走在宮道內,難得今日停了雨,只有道邊還殘著些水痕。
今日,太子怕是沒空來勸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