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忐忑卻又帶著些期許,眼底突然蓄了光,仿佛只要她表現出半分不愿,他拼盡全力也要為她拼搏一把。
“有意義嗎”
顧寶珠避開男子期許目光,視線落到自己身上大紅色的喜服,紅艷的唇角劃過嘲弄的弧度,浮光掠影般一閃而逝。
宋延的眼被希冀的光點亮,然而下一瞬卻因女子的話緩緩灰敗下來。
他唇角笑意僵住,化為難言的苦澀。
“嫁去突厥是我自己的選擇,心甘情愿”
顧寶珠緩緩抬頭,唇角繃直帶著無聲倔強,一字一頓。
“你知道我的,我從不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女子目光篤定,瞳孔微張滿是認。
宋延嘴角慘然,眼底最后絲希冀消失,唇角擠淡淡出嘲諷。
是啊,他喜歡了她這么久,自然最是了解她的。
她說從不做不愿意的事情,便真的從未做過。
她這份認真的恣意,是自己整個年少時光,最想要守護的任性。
然而此時得出的答案,卻這般諷刺。
宋延腳下踉蹌,面容終于浮現蒼白的平靜。
“好”
簡單的仿佛抽光所有的力氣,一字千金的成全她的決定,哪怕放下他割舍不掉的,屬于他們的回憶。
“所以宋延”
女子語氣終于帶出些波瀾,跳躍的燭火襯得她的唇沒有平日的紅艷。
此情此景下,祝福的話語也顯得無力蒼白。
“我希望你,不凡此生”
顧寶珠語氣微澀,垂眸繼續,“前程似錦;也希望你”
“日后”得償所愿,遇到最想要的
那個人
后半句話還未出口,就被宋延果斷離開的背影打斷,寂寥也決絕。
清冷的月光瀉在顧寶珠微張的唇,眼鼻卻掩在黑夜里,晦暗不明。
翌日,喜慶的嗩吶聲蔓延整個永樂坊,處處喧囂而熱鬧。
身著鳳冠霞帔的女子身形窈窕,在喜娘的牽引下緩緩進入喜轎。
對街倚靠在角落中的宋延,直到視野里熟悉的身影消失,富麗的紅色喜轎也被喜氣洋洋的轎夫抬起,耳邊嗩吶聲不斷,他方才緩緩起身。
宋延撿起地上最后壇未開封的酒,隔著擁擠的人群,認真跟著那臺喜轎將她送出城門。
周圍是喜慶喧囂,獨他眼底烏青,自成一格般背影煢煢,平靜落寞
泰昌元年,女帝顧珺登基,一統前蜀紛亂之勢,立國號燕,定都臨安。
新君繼位,興農田,修水利,鼓勵工商,整頓軍武,推行女治。
此后十余年,女子地位穩步提升,可入書院官學,德才兼備者,亦可選舉為官。
泰昌二十七年,雨順風調,國泰民昌,女帝顧珺撥戶銀于還古書院,正式于明倫堂資設女學。
“公子,公子卯時三刻了,可別誤了時辰”
榻上的男子緩緩睜開眼睛,黑色瞳仁中倒映出點點破碎哀傷,以及絲絲空洞的迷茫。
少頃,宋延猛然起身下榻,煩躁捏了捏眉心,看到自己眼底染上的青黑,他舉起桌上的涼茶,神色不愉的盡數灌入喉間。
陳平惴惴看了眼自家公子,小心翼翼道
“公子可又是夢魘了”